家属院的路灯刚亮起来,几个主妇围在菜摊边上收拾东西。
一个穿蓝花布衫的女人把秤砣往案板上一放,压低声音说:“你们发现没,林家三姐妹对大勇那叫一个上心。”
旁边人立刻接话:“可不是嘛,红缨天天巡逻到他门口,素琴隔三差五送饭,连最冷的那个也总往他们家跑。”
“要我说啊,这年头姐弟情哪有这么热乎的。”另一个扎头巾的大妈撇嘴,“我儿子跟妹妹打架都打得头破血流。”
卖豆腐的老李插了一句:“人家也没说不是亲的,可你看那照顾法子,比亲妈还细。”
几人顿时笑出声来,眼神却飘得意味深长。
王翠花正提着两块猪肉从肉档回来,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沉了。
她没吭声,把手里的肉挂到自行车把上,慢悠悠地往家门口走。
耳朵却竖得像雷达,一字不漏地听着那边继续往下说。
“长得也不算俊吧?”蓝花布衫女人翻了个白眼,“个子不高,脸圆嘟嘟的,说话还怂。”
“说不定是命格特殊。”老李嘬了口牙花子,“听说他能通灵,搞不好是天选之子。”
“天选归天选。”扎头巾大妈冷笑,“可三个女的围着一个男的转,你不觉得太反常了?”
王翠花猛地转身,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响。
她几步冲到人群中间,手指直接戳到那人脸上:“你说谁反常?”
全场瞬间安静,连风都像是停了一瞬。
“王翠花你干嘛?”扎头巾大妈往后退半步,“咱们就是闲聊。”
“闲聊你祖宗!”王翠花嗓门炸开,震得对面楼窗户哗啦一响,“林大勇是我看着长大的!他爹采药摔死那年才十岁!”
她越说越气,顺手从车筐里抽出切肉刀,“你们知道他娘咳了多少年血?是谁轮流打工供他读书?”
众人傻眼,没人敢动。
王翠花把刀往地上狠狠一剁,刀尖直接钉进水泥缝里。
“谁再敢嚼舌根子,说我林家姐弟不清白——”她瞪着眼吼,“老娘今天就拿这把刀,把你舌头割下来炖汤喝!”
空气凝固了足足五秒。
卖豆腐的老李干笑两声:“哎哟,误会误会,咱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蓝花布衫女人赶紧拎包:“我回家做饭去了!”
一群人作鸟兽散,连摊布都没收完就蹽得没了影。
王翠花站在原地喘粗气,胸口一起一伏。
她低头看看刀,又抬头望向四楼那扇熟悉的窗。
灯还没亮,但知道人就在里面。
她喃喃一句:“小神仙,谁也不能污你名声。”
当晚家属院格外安静。
平日最爱串门的张婶没出来跳广场舞,刘叔遛狗也绕开了林家单元门。
连最嘴碎的几个老太太聚在一起打麻将,牌桌上一句话都不敢提林家的事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豆浆锅准时冒起白烟。
老刘掀开木盖,热气扑了一脸。
他舀起一勺浓浆倒进碗里,看见林大勇穿着旧运动鞋走出楼道。
“大勇!”老刘笑着招呼,“今儿灵豆现磨的,给你多加一勺!”
林大勇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谢谢刘叔。”
接过碗时指尖碰到碗沿,温热的。
老刘咧嘴一笑:“昨儿听人胡咧咧,我都替你生气。什么三仙女抢凡人,呸!那是护犊子!”
林大勇低头吹着热气,没说话。
但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巷口传来孩子们背书的声音。
“《修仙通识》第一章第一节:灵气源于天地,修行为正道……”
一群小学生蹦跳着走过,书包甩得老高。
王翠花已经坐在菜摊前整理青菜。
她把一把小白菜码整齐,抬头看了眼教学录音的方向,笑了下。
然后继续低头摆弄她的萝卜缨子。
楼上四〇二室,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林红缨站在窗后,手里握着训练场的报到单。
她盯着楼下那个买早点的身影看了很久。
直到林大勇转身回楼,她才轻轻合上窗。
周素琴的保温杯搁在值班台角落,茶水还冒着余温。
她翻完最后一份物资清单,抬手看了眼时间。
起身时顺手把抽屉里的易容道具推深了些。
家属院恢复了平常节奏。
扫地的大爷哼着小曲,晒被子的媳妇拍打着棉絮。
谁也没再提起昨晚那些话。
王翠花称完一斤土豆,递给顾客时忽然说:“我家孙子昨天问我,为啥大家都对大勇好。”
对方笑:“那你咋答的?”
她把零钱往铁盒里一扔:“我说,好人值得被好好待着。”
中午阳光斜照进楼道。
林大勇蹲在门口换鞋,听见屋里传来锅铲声。
他知道是哪个姐姐来了,没问。
站起来拍拍裤腿,推门进去。
傍晚训练场灯光全开。
林红缨站成笔直军姿,面对一排砖垛。
教官喊口令,她应声抬掌。
第一块砖应声而裂。
第二块。
第三块。
她一口气劈断十二块,额角青筋跳动。
教官皱眉:“够了,别伤着手。”
她摇头,声音哑得不像话:“再来。”
远处围墙边,一棵老槐树静静立着。
风吹过枝叶,沙沙作响。
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,刚好停在砖堆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