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坐在厨房的旧木凳上，手边还摆着昨夜用过的碗筷。
水槽里泡着那只他煮面时用过的锅，边缘沾着干掉的面糊。
窗外天色发灰，傍晚将至未至，家属院的老楼影子斜铺在水泥地上。
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，连着弹出七八条消息提示。
他皱眉划开屏幕，全是李二狗、赵铁柱、王翠花他们转发的链接。
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：《三仙女争抢凡人弟弟？真相曝光！》《家属院惊现仙缘奇案》。
他心头一紧，以为出了紧急任务，手指滑得飞快。
点进去才发现是赵铁柱的社交账号更新了一条博文。
配图模糊，像是从对面楼顶偷拍的剪影，底下写着：“震惊！昆仑山下某家属院，三位超凡女子共守一男，原因竟是——”
林大勇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。
他刚烧了信，刚立了誓，刚决定要扛起这个家。
结果这会儿全网都在传他被三个姐姐“抢”？
博文继续往下翻：“据线报，三人皆非亲生，却日夜轮守，饮食起居无微不至。网友热议：这是血脉觉醒？还是上古契约？”
最后一句画风突变：“真相只有一个——人家弟弟太幸福，姐弟情深比天高！”
林大勇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嘴角抽了抽。
想骂人，又觉得有点好笑。
这语气太熟了，除了赵铁柱没人能写出这种又假又真的调调。
他正准备拨电话过去，楼梯口就传来哼歌的声音。
“妹妹你坐船头，哥哥我岸上走……”
五部手机挂在脖子上，花衬衫扎进裤腰，赵铁柱晃着肩膀上来。
看见林大勇站在门口，他咧嘴一笑：“哟，看见啦？火不火？”
顺手递过一瓶冰镇灵啤，“热搜第三，评论破十万，全是夸你家姐弟情的。”
林大勇接过啤酒，瓶身凉得激得掌心一缩。
他拧开喝了一口，气泡冲得鼻子发酸。
“赵哥，我妈刚走，你发这个……是不是有点不合适？”
赵铁柱脸上的笑收了一半。
他靠在墙边，低头抠了抠鞋底粘的泥巴。
“正因为这样我才发的。你不说话，别人瞎猜。越猜越歪。有人传你被控制，说家里有矛盾，还有人说你姐们是监视你。”
林大勇握着瓶子的手顿了顿。
他没想过外面会这么看。
“我不吭声，大家就觉得有鬼。”赵铁柱抬头看他，“我先发个段子，把调子定了。你是被宠的，是锦鲤，是人间赢家。谁敢黑你，就是不懂亲情。”
楼下的窗户突然推开，王翠花探出头。
“大勇啊！你那‘三仙女’可真疼你！天天给你炖灵参汤！”
旁边阳台也跟着笑起来：“难怪你脸色红润，原来是姐弟缘旺！”
林大勇站窗边，脸有点热。
他知道王翠花不是讽刺，是真心实意在夸。
可这话从邻居嘴里说出来，还是怪尴尬的。
“你看。”赵铁柱拍拍他肩膀，“现在全网都知道林家三姐妹重情重义。没人敢说闲话。连部长办公室都转了我那条博文。”
林大勇低头看着手机，热搜词条还在往上蹿。
#三仙女守护凡人弟弟#
#这才是真正的家人#
#林大勇到底做错了什么，能有这样的姐姐#
评论区清一色点赞。
有人说：“这才是修仙时代的正能量。”
还有人说：“羡慕哭了，我也想要三个姐姐。”
他忽然想起昨夜那盏熄灭的蜡烛。
想起自己说“换我来守护你们”的时候，三个人同时笑了。
现在外面的人也在笑，只不过换了个方式。
“你这不是添乱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是帮我洗白。”
赵铁柱得意地扬起下巴：“那当然。我可是专业搞宣传的。”
楼下又有动静。
几个小孩追着跑过，嘴里喊着：“快看快看，锦鲤哥哥在家！”
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路过，抬头瞅了眼四楼，嘀咕：“这孩子命好哦。”
林大勇站在阳台上，听着这些话，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，松了一寸。
他没再躲，也没关门。
就这么站着，任晚风吹得衣角鼓起来。
赵铁柱打开第二瓶啤酒，递给他。
“以后这种事多着呢。你出个任务，全国直播。你吃顿饭，全网分析营养搭配。你打个喷嚏，都有人写论文。”
林大勇喝了口酒，没接话。
他知道赵铁柱说得没错。
他是“国之重器”，是“守门者”，是“上交系统宿主”。
可现在，至少在这一刻，他只是林大勇。
是被三个姐姐护在中间，被街坊邻里念叨着长大的那个小子。
“其实吧。”赵铁柱忽然压低声音，“我本来想写‘四人阵封印昆仑’的细节。但想了想，算了。那种事，留给你们自己知道就行。”
林大勇侧头看他。
赵铁柱笑了笑，眼角有点褶皱：“有些东西，不能晒。一晒就没了。亲情也是。”
他点点头，把空瓶放在窗台。
远处夕阳沉下去一半，家属院的灯陆续亮了。
一楼的厨房飘出饭菜香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。
他转身走进屋，拿起扫帚和簸箕。
赵铁柱挑眉：“干嘛去？”
“打扫楼道。”他说，“脏了一天了。”
赵铁柱乐了：“哟，觉悟提高了啊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林大勇推他一下，“一边待着去。”
他拎着工具下楼，扫帚划过水泥地，发出沙沙声。
二楼的老张正遛狗回来，看见他笑着点头：“大勇，今天气色不错。”
三楼的小刘抱着快递经过，顺口问：“你姐们今晚回来吃饭不？”
他一一应着，动作自然。
不再像从前那样，听见“姐姐”两个字就下意识低头。
他知道他们在议论他。
可议论的不是悲剧，不是秘密，不是负担。
是羡慕，是祝福，是“这孩子真有福气”。
扫到三楼拐角，他停下歇了口气。
楼道灯忽明忽暗，照着他额前的碎发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赵铁柱发来的截图：热搜第一变成了#人间锦鲤林大勇#。
底下置顶评论写着：“愿天下少年，皆有此等姐姐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抬手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抓起扫帚，继续往下扫。
赵铁柱坐在楼梯口喝完最后一口啤酒，站起身拍拍裤子。
“我撤了啊，还得写通稿。”
林大勇嗯了一声，没抬头。
赵铁柱走到他身边，忽然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。
动作粗鲁，像大哥对小弟那样。
“别总扛着。”他说，“有时候，被人宠，也是一种本事。”
说完转身走了，脚步声渐远。
林大勇站在原地，扫帚停在半空。
晚风从楼道口灌进来，吹得他后颈发凉。
他慢慢低下头，继续扫地。
沙沙声重新响起，均匀而踏实。
家属院的灯全亮了。
晚饭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。
他知道，明天还有任务，还有系统提示，还有混沌魔影的威胁。
但现在，他只想把这条楼道扫干净。
就像昨夜洗完的碗筷一样。
像烧尽的信纸灰烬一样。
像终于能坦然说出的那句话一样。
他扫到一楼门口，把垃圾倒进桶里。
抬头时，看见对面楼顶的天空已经染成深蓝。
一颗星刚冒出来，闪了一下。
他转身准备上楼。
手扶着楼梯扶手，脚步顿了顿。
楼道尽头，一盏灯安静地亮着。
照亮了三级台阶，和一段正在上升的影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