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垣这一剑完全是凭本能刺出,他想的只是让七鳃鳗吃痛,阻碍一下七鳃鳗的攻势,没想到这一剑却出现了奇效。
七鳃鳗的身体在血木剑刺入后僵住了。
那道暗紫色的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,从剑刃刺入的位置开始,一种干瘪正在沿着它的体表向外扩散。
剑刃上残留的那道赤红色光芒沿着剑脊向上延伸,在剑身的裂口处汇合。
七鳃鳗的体表在那道赤红色光芒越过剑刃的同时开始皱缩,像一件被水浸泡过后正在缓慢蒸发的旧皮囊,每一寸表面都在向内折叠,收缩的节奏从慢变快,直到整副骨架在地面上暴露出来。
它的皮肤落在地上时翻卷成一个扁平的轮廓,覆盖在碎石上,如同一具被完整剥离下来的旧外套。
不可一世的七鳃鳗……
就这么被血木剑以一种近乎妖邪的方式给吸收了!
秦垣把血木剑从那张干瘪的皮肤中抽出来,剑身上那道细长的裂口已经合拢了,只留下一道比纸还薄的浅痕。
剑刃表面的赤色光芒,也在缓慢收敛。
秦垣握着血木剑,手微微有些发抖。
倒不是因为方才的紧张或者是激动,而是对这把剑的震惊。
他越发好奇血木剑的来历了。
血木,血木。
到底是谁的血,又究竟是什么木?
眼见秦垣搞定了七鳃鳗,康青竹等人从石台上跳了下来。
藏辉盯着七鳃鳗那张已经干瘪的皮囊,又把目光移到了秦垣手中的血木剑上。
目光带着几分畏惧:“这把剑……是活的?它到底是什么来头,我怎么感觉到了邪气。”
“这是以为老前辈借与我的,具体是什么来头,我也不甚清楚。”秦垣把剑插回腰间,侧过头,借着裂隙顶部的天光检查了一下剑身的平整程度,确认那道裂口确实已经合拢了。
他没有再提血木剑的事,康青竹等人也没有追问。
裂隙底部的雾气正在缓慢地合拢,七鳃鳗已死,不少藤蔓又攀爬而来。
“咱们得赶紧离开。”
秦垣把布袋系在腰间,检查了一下袋口是否收紧。
康青竹把剩余的绳索盘好,系在背上。
藏辉走到那具已经完全干枯的皮囊旁边,确认它不会在短时间内产生新的活动,才转身跟了上来。
几个人沿着裂隙侧面的岩壁向上攀爬。
裂隙上方的天光正在逐步扩大,边缘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开。
爬出裂隙之后,风从他们的侧前方吹过来,干燥,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。
他们沿着山脊线走了一段路,藏辉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隙的方向,又转回头。
走出裂隙范围之后,路就好走了许多,沿途经过了一片已经被废弃的村寨边缘,绕过几处塌陷的土墙,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,阿木的村寨出现在前方。
“应该和那位老人家告个别,并且说一下阿木的情况。”
秦垣心念郭文静,本想直接赶路,但是想了想,还是准备回寨子一趟。
“应该的。”康青竹没有拒绝。
看见秦垣等人,老村长从寨子里走出来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。
老人眼里,有难以描述的担忧,他看了看秦垣,“孩子,阿木呢?没和你们回来吗?”
秦垣说道:“老人家,阿木无恙,我们也遇见了大巫师。他现在在白巫祖地,等他和大巫师处理好黑巫和白巫的事,应该就能赶回来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啊。”村长松了口气,没有再追问,他侧过身,让开寨口的通道:“一路辛苦了,进来歇一歇吧。”
秦垣摇了摇头:“解药已经寻到,我们还有路要赶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“老人家,感谢这几日的帮助,等事情解决了,我再回来看望你们。”
老人摆摆手,说道,“我也没帮上你们什么,欢迎你们再来。”
几个人没有在寨子里停留太久。
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穿过那片密林,翻过那道低矮的山梁。
走了几天,山势逐渐放缓,路边的植被也从阔叶林逐渐过渡到更低的灌木和草地,脚下的土质正在从湿润的腐殖层转变为更干燥的沙土。
走到第五天傍晚,沧澜江的水声已经可以在前方的拐角处隐约听到。
秦垣在拐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看到了牛得划。
他坐在渡口边缘的那块石头上,手里端着一碗酒。
牛得划看到了秦垣,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,随后又把竹篙从地上拔起来,举了一下算是招呼。
秦垣加快脚步走了过去:“你一直在这里等着?”
牛得划放下竹篙,站起身来:“船停在这里,总要有人看着。”
他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,但秦垣注意到他坐的那块石头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了。
康青竹走到渡口边缘:“牛兄,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到?”
秦垣接过话,感叹道,“牛兄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。恐怕是一直守在这里吧。”
“我自然没有你们那些料事如神的手段……”牛得划没有否认,他把竹篙靠在肩上,跳上船头:“所以你们走了之后,我就一直在渡口附近待着。饿了就去附近的村落换口饭吃,困了就在船上睡一觉。这期间也有人找我渡船,我都拒了。”
牛得划把竹篙插入水中,撑了一下,船身离开岸边,掉了一个方向,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前进。
几人依次上了船。
秦垣坐在船头,风从江面上吹过来。
船行了一段距离后,牛得划的声音从船尾传来:“家里有个规矩——把人送走,也要把人迎回。”
秦垣没有接话,心里却有所动容。
牛得划,一个名字,代代相传。
这不仅仅是一种传承,也是两代人情感的延续。
秦垣坐在船头,看着江面正在缓慢地向两侧展开。
“你们事情,办妥了?”牛得划一边划船,一边说道。
他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生冷,但是关切的意味却已无需言明。
“办妥了。”秦垣笑了笑。
虽然有些坎坷,但是药已经寻到了。
剩下的,就是回到终南山,让郭文静服药。
然后……
或许是以陌生人的身份,面对一个记忆缺失了一部分的她。
去时是顺流直下,归时是逆流而上。
耗费了几乎之前两倍时间的行程,终于来到牛得划家附近。
秦垣跳下船,踩在岸边的沙土地上。
牛得划把竹篙靠在船舷上,从船尾跳下来,走在前面带路。
“今夜,还会留在这一夜吧?”牛得划说道。
秦垣迟疑了一下,说道,“留下,得休息一夜。”
牛得划听罢,明显是欣喜了几分。
说道,“好,那你们歇着,我去置办一些酒菜。”
秦垣点点头。
其实秦垣是想连夜赶路的,但是考虑到康青竹师徒三人还有藏辉,几日奔波,疲惫不堪,就选择休息一晚。
更关键的是,他要想想,怎么面对郭文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