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应征
回到城南小院,暮色已经漫过墙头。
云舟立在廊下,将茶棚里听来的种种在心底细细复盘。
嘉业城本就灵气贫瘠,地处浑河边缘偏僻之地,除了柳家垄断的那座上古传送阵,附近再无可靠的传送点位。若是贸然离开,前路便是漫无边际的荒野漂泊,不知何时才能寻到下一处可用的阵址。
柳家要布置覆盖全城的巨型护城大阵,便是眼下唯一能名正言顺靠近传送阵眼的机会。
他又想起那名散修那句带着忌惮的话语,怕柳家事成之后灭口。
云舟思索得却是很冷静:那等风险,多半是留给通晓阵眼核心,知道全盘布局的大阵法师,像他这样只做外围,不显本事,安分守己的底层阵工,暂时应该还到不了被忌惮的份上。
他有《阵图要旨》打下的根基,又经合道花改造,对灵气的感知远超寻常筑基修士,可他不打算展露分毫。他要做的,只是一个果然得了些正道传承的散修,略懂一些基础阵纹,老实本分,毫不起眼的散修。
不求被柳家重用赏识,只求能留在阵工之列,一步步靠近阵眼。
打定主意,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婉,低声交代:
“我打算去应征柳家的阵工。你先留在小院,不要外出惹眼,安心打坐修行。我会尽量抽空回来,若是许久未归,你也切勿主动寻我,保全自身为先。”
苏婉没有劝阻,只是轻轻点头:“你万事要小心啊,这柳家行事颇为霸道,事不可为便回来,大不了绕远点也行。”
云舟心头一暖“好。”
第二日天光大亮,云舟独自出门。
柳家的招募告示就贴在坊市正中那处高台上,白纸黑字写得清楚,不限出身,只要通晓基础阵理,能够辨识阵纹,牵引灵机便可应试,练气中期即可收录,包食宿,月例灵石给得颇为丰厚。
高台之下围了不少人,大多是滞留在此的散修。
有不少人动心,却又迟疑徘徊,也有人低声议论着柳家的霸道与多疑,怕有去无回,大多是一些实在走投无路的,才咬着牙上前登记。
云舟静静站在人群外围看了许久,冷眼瞧着前面几人的考核。
测试很简单:辨阵纹,引灵气刻画一道最基础的引灵纹路,并无艰深内容。不少只是略懂皮毛的散修都能通过。
他心里有了底,缓步上前登了名字。
轮到他时,云舟刻意压下自己对灵气的敏锐感知,动作不算娴熟,甚至带着几分生涩,像是自己摸索,无人指点的野路子,只堪堪达到合格线。
负责初审的柳家执事扫了他几眼,见他衣着朴素,除了神态略显恭谨外,看不出半点异样,便随手在名册上勾了一笔:“过了,到那边候着。”
云舟依言退到一旁,和其余新晋阵工站在一起。
本以为接下来只是分派住处,交代差事,忽然,一股沉凝如山的威压自坊市尽头缓缓压来。
周遭人声一静。
“是家主!”有柳家下人低声提醒。
人群不由得屏息。
一名身着青纹锦袍,面容沉敛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,正是柳家现任家主,那位数十年前得了机缘突破结丹,一手把柳家抬到如今地位的人。他生性多疑,哪怕只是招募外围阵工,也不放心全权交给手下,竟亲自过来复试抽检。
他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,缓缓扫过这批新晋阵工,时不时抬手,以灵力探入几人识海,查探灵根与心性波动。被探到的人无不心头紧绷,不敢有半分异动。
很快便走到云舟身前。
那股结丹层次的灵力笼罩而下。
云舟心神稳如止水,把自身森海轮回功的庞大气息以及合道花带来的特殊感知,对阵道的深层理解尽数死死敛在心底,只露出一个资质平平,略通阵法,有些拘谨的普通散修模样。
柳家家主凝视他片刻,好似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,只是淡淡颔首,便移步走向下一人。
待到复试完毕,他沉声道:
“入了我柳家阵法营,便要守规矩。未得许可,不得擅闯内域,更不得靠近大阵核心基点,大家各司其职,安分做事,我柳家自有酬劳。可若是有异心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可那语气里的冷意,人人都听得明白。
“都带去城外阵工营地安顿。”
执事应声领命。
云舟随着人群一同躬身退下,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他已经踏了进来,离那座作为阵眼的上古传送阵,又近了一大步。
苍茫辽阔的浑河荒野,一队十一二人的小队正踏风而行,脚下灵气流光收敛,显然刻意不想太过张扬。
他们气息沉凝,个个都是精锐,身上分别带着黄泉府,天衡宫,阴罗宗三家的印记,且无一例外,全是三宗中出身楼,姜两族的嫡系子弟,没有一个是外姓之人。
一人望着远方起伏的荒岭,语气带着几分复杂:
“说起来那位钱宗主,生前便处处和我们两族不对付,处处掣肘,没想到死了之后,也半点不消停。”
旁边另一人皱了皱眉:
“是啊……当年不是定论说是意外陨落吗?怎么现在上面又突然要重新追查?”
“当年看着像意外,可事后细细复盘,疑点太多了。”为首那人面色凝重,“上头权衡许久,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,才令我们三宗抽调嫡系,合为一队,前来浑河一带彻查旧案。”
又一名青年接话,声音压得很低:
“我听族中长辈提起,这几年来,东域不少地方都隐约嗅到了西洲那边的气息。那些人行事极为隐秘,来无影去无踪,始终抓不到切实线索。”
“西洲?他们跑到东域来做什么?”有人忍不住问。
“不清楚,至今还在查证。”为首之人摇头,“但族内已有了些猜测,钱宗主之死,很可能和西洲暗中布局有关。此事重大,所以这次才不许动用外姓,只信得过我们楼,姜两族自己人,就是担心三宗内的外姓人会有西洲渗透过的间谍。”
前方地平线上,已经能遥遥看见连绵的城墙轮廓。
一名眼尖的弟子抬手指道:“看,前面便是嘉业城了,离当年钱宗主出事的地方不算远,我们先入城落脚,悄悄打探一番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“走。”
众人齐齐应声,收敛气息,朝着嘉业城的方向悄然行去。
【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五十年 秋】
成功混进柳家,可为何这柳家主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?
【后世·云舟传 批注】
二人功法同源,自然熟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