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仙岛全境,战号长鸣。婆娑业火的暗红光晕映亮整片东海夜空,即便是隔着万仙归墟大阵的护罩,那股灼烧神魂的刺痛依旧如芒在背。岛上每一处洞府、每一座阵基,都在抓紧最后的三日时光,做决战前最后的准备。
琼碧大殿灯火彻夜不息,伤兵的呻吟、法宝淬炼的轰鸣、阵修诵读符文的低吟交织在一起。巨鳌妖王躺在玉床之上,身上层层妖甲碎裂,生机虽已稳住,可被佛门咒印侵蚀的本源,还需要长时间休养。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,看见立于殿中的云霄,挣扎着想起身行礼。
“娘娘……”“不必动。”云霄抬手一道归墟清气渡入他体内,稳住他摇摇欲坠的妖元,“海眼数月煎熬,你损耗过重,决战之时,你不必上阵,守好岛内后方即可。”
巨鳌满脸愧色:“我身负一身力量,却只能坐守后方,不能随娘娘上阵杀敌。”
“活着,便是胜利。”云霄声音沉静,“截教如今,已经再也耗不起无谓的牺牲。”殿外脚步声响起,马遂大步走入,黑袍上还残留业火灼烧留下的淡淡焦痕。“外海婆娑业火还在持续积蓄威力,业火之力一日强过一日。万仙归墟大阵可以抵挡物理攻伐,可对专烧神魂的业火,防御先天不足。我已经调动岛上全部阵修,在护罩外层叠加万千归墟魂纹,用以消解业火的神魂灼烧。”
马遂将一卷阵图铺在玉案之上,眉头凝重,“可最多只能削弱三成业火威力。一旦业火全力轰击,地脉节点依旧会持续受损。”玄幽金仙紧随其后入殿,拱手禀报。
“娘娘,白泽妖圣送来最后一道天机推演。”他呈上兽皮卷轴,“十二金仙已经离开玉虚宫,正驾云奔赴东海。除此之外,灵山暗中还有后手,接引道人的一缕分身,已经潜伏在外海佛光深处,不会正面参战,专门伺机拦截神魂接引。”
云霄展开兽皮,卷轴之上,卦象晦暗,死象重重,唯独留有一道极其渺茫的生机。
想要借混元金斗、神魂接引坛,冲破封神台枷锁,接引琼霄、碧霄残魂归来,必须云霄本人以大半神魂作为祭品,短暂打开天道枷锁的缝隙。那一瞬间,她自身神魂毫无防备,便是全场最致命的破绽。
届时,阐教、佛门所有强者,都会抓住那一瞬机会,不顾一切袭杀云霄。若是成功,二霄归魂,截教便有翻盘底气;若是失败,云霄神魂崩碎,三霄彻底消散,三仙岛顷刻覆灭。
大殿之内一片死寂,所有人看完推演,心头沉甸甸。“娘娘,此法太过凶险!”玄幽金仙急声劝谏,“决战之中万千高手环伺,把自身神魂暴露在外,几乎是九死一生!不如放弃接引二霄,我们固守三仙岛,保全残存截教香火,徐徐图之!”
“徐徐图之?”云霄轻轻摇头,目光望向九天,“碧游宫已经化作焦土,万千同门魂锁封神台。我若是连自己亲妹妹都不敢拼死相救,谈何复兴截教?”
她早已把利弊权衡通透。这一场决战,退,便是慢性灭亡。仙佛不会给截教喘息休养的机会。唯有抓住决战爆发的混乱瞬间,拼死一搏,才有逆天改命的机会。
“战术就此定下。”云霄指尖点在阵图之上,字字清晰,传遍大殿,“马遂师兄,决战开启,由你主持万仙归墟大阵。抵挡婆娑业火,牵制阐教金仙,拦住接引道人的分身。岛上所有战力尽数归你调遣,死守阵基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可让大阵崩塌。”
“玄幽,你率领一众死士,组成护魂卫队。待到我登上望仙峰神魂接引坛,全力护住我的肉身,不惜一切代价,挡住一切袭扰。只要接引仪式不完,我便不能被打断。”
“巨鳌,你带领残存妖修,镇守岛内各处地脉节点,一旦阵基受损,立刻抢修。”
一众将领齐齐躬身,声音铿锵:“遵娘娘法旨!”分派完毕,众人各自离去,奔赴岗位。
大殿之中只剩下云霄一人。她闭目静坐,识海之中,混元金斗缓缓轮转。这件被她以神魂精血重炼的至宝,此刻微微震颤,似乎已经感知即将到来的神魂献祭。诛仙剑、番天印、乾坤图、落宝金钱静静悬浮在神魂之海,做好厮杀准备。云霄心中还有盘算,决战之前,还有一件事要做,元始天尊很明显已经不再关心南极仙翁和赤精子的死活,南极仙翁屡次助她脱困,可以放过他,但赤精子却屡次坏事,不如先废了赤精子的修为。
乾坤图洞天,同样暗流涌动。赤精子站在云海边缘,透过法宝的神通,俯瞰三仙岛的动静,嘴角满是狞笑。“云霄啊云霄,你还是选择了最愚蠢的路。为了两个妹妹,甘愿把自己的神魂暴露在杀机之下。到总攻那一日,只要你开启接引坛,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一旁南极仙翁盘坐云霭之间,面色复杂。“元始师尊已经降下法旨,决战之时,命我与赤精子冲出乾坤图,归入阐教阵营。届时,我也要与云霄刀兵相向。”
赤精子斜眼看向他:“师兄数次暗中留情,师尊并非全然不知。切莫再心存恻隐,否则,就算回到玉虚,你也难逃责罚。”
南极仙翁沉默不言,心底矛盾翻涌。他欠云霄人情,却身属玉虚,身负师命,两难之间,进退皆苦。
就在此时,云霄通过一缕神识,进入乾坤图中,“赤精子,你屡次向外透露消息,暗助阐教和佛门,真当我不知?今日我就废去你的全部修为”。话音未落,云霄催动万仙归墟印,一股磅礴的吞噬之力,向赤精子吸来。在乾坤图的小天地内,赤精子没有任何反抗能力。他吓得嘴的结巴了“云……云霄,你真的敢伤我?不怕我师尊杀了你?”
云霄懒得和他废话,直接催动万仙归墟印,一道巨大的吞噬之力,将赤精子的全部修为尽数吞噬,赤精子惨叫一声,晕倒在了云团之上,如同一摊烂泥,一动不动。南极仙翁坐在云团之上摇了摇头,毫无表情,那意思很明显,“师弟,你这是自找的”!
两日后,东方天际大放金光。十道璀璨玉清仙光撕裂云海,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十人降临东海上空。广成子修为被废无法作战,赤精子和南极仙翁被困乾坤图,但南极仙翁不属于十二金仙之中,另有惧留孙、文殊广法天尊、普贤真人、慈航道人等四位金仙,虽然在封神量劫之后跟随燃灯投了西方教,但现在也都来助战了,一众金仙仙威浩荡,分列高空云层。
同一时刻,外海佛门阵营佛光暴涨,大罗汉、深海明王,万千罗汉僧兵列阵如海。接引道人的淡淡分身隐于佛光深处,气息若有若无,静待时机。婆娑业火被两股仙佛力量催动,威力攀升至顶峰,暗红的火海铺展千里,不断冲刷三仙岛的护罩。
万仙归墟大阵护罩之上,魂纹不断燃烧消融,地脉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,每一次业火撞击,岛屿都为之微微震颤。
最后一日夜幕降临。三仙岛望仙峰,神魂接引坛符文尽数点亮,流转幽幽的黑白轮回之光。坛下,玄幽率领死士层层布防,刀兵如林。马遂立于大阵中枢,万千金箍盘旋周身,一身修为催动到极致,时刻准备迎接仙佛总攻。
云霄换上一身素白道袍,缓步踏上接引坛高台。海风拂动她的长发,她回望一眼灯火点点的三仙岛。这片岛屿,收容了流离失所的截教残部,承载碧游最后的希望。
她抬手,对着下方马遂遥遥一礼。
“师兄,岛内一切托付于你。”马遂重重点头,声音压着几分沙哑:“师妹,务必活着回来。”云霄不再多言,转身盘膝坐于坛心。混元金斗自识海飞出,悬浮在她头顶上空,斗口朝上,对接九重天封神台的方向。
她双目轻闭,开始默默调动自身神魂。一缕又一缕璀璨的白色神魂之光,自眉心缓缓溢出,源源不断汇入混元金斗之内。
神魂损耗带来撕裂般的剧痛,云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却纹丝不动。九重天,封神台。冰冷的天道锁链叮叮作响,琼霄、碧霄两道微弱残魂,似乎感应到姐姐的神魂呼唤,魂光剧烈晃动,拼命撞击枷锁。外海,仙佛大军,已然完成全部备战。
一声宏大的号令响彻天地。“总攻!!”
轰隆————!!千里婆娑业火如同灭世海啸,向着三仙岛轰然倾覆而下!阐教十大金仙法宝齐飞,万千玉清光华撕裂夜幕!灵山佛门万千僧兵诵起灭魔经文,佛光如海压向岛屿!
封神大劫以来,截教残部对抗阐教、西方教的最终决战,正式打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