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米开外的墙头上,一个相貌平平、衣着普通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中心三层小楼的休息室,反手就把窗扇严严实实地合上了。
哗啦啦一阵响后,窗户开了,露出叶语那张迷倒众生的脸来。
花予冲着窗外随意招了招手,转身进了屋。
下一秒,一道黑影如同幽灵一般落在了她的身后。
花予站在镜前,指尖捏着束发的发带,正慢慢把垂落的长发束到脑后,头也不回就对着身后立着的黑影开口:“我上次订的衣服差不多做好了,一会儿就会有人把衣服送到门外。”
立在她身后的博朗闻言只是沉默地站在阴影里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镜中映出的背影上。
门外就传来了三声叩门声,说曹操曹操到。
“会长大人,您在吗?”门外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刻意放软的恭敬,正是城中那家最负盛名的衣肆的主人。
花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,淡得像掺了一层窗边的薄光:“衣服就放门外,去一楼候着。”
“是!”衣肆主人几乎是立刻应声。
他身后跟着的小店二早就捧着锦盒候着,主仆俩手脚麻利得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,片刻功夫就把所有送来的衣料都安置妥当,而后轻手轻脚地步下楼梯,安安静静地在一楼的厅堂里候着。
直到下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花予才缓步走到门边,拉开门,把门外那些叠得一丝不苟的华衣锦袍一件件拎进了屋,再反手合上房门落了锁。
她像是全然没把房间里还站着的第二个人放在心上似的,指尖勾住腰间系得严实的玉带,轻轻一扯便松了扣,外袍顺着肩头滑落到臂弯里。
她就这么抬步走到靠墙立着的那面铜镜前,指尖捏起第一件准备试穿的衣袍,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。
博朗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阴影里,从花予开门拿衣服的时候开始就没动过一下。
他看着她的动作,眼睛眨都不眨,若不是偶尔还能看见他喉结极淡地滚动一下,完全像是一座毫无感情的石像。
花予整理衣领的动作顿了顿,视线顺着镜面的反光往后扫,恰好撞进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。
看着对方毫无变化的脸色和平稳的呼吸,她心有些烦躁。
等把衣服穿好后,她猛地转过身,衣摆随着动作扫过地面铺着的绒毯,在博朗面前慢悠悠地转了一圈,衣摆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。
她抬着下巴,问道:“怎么样?好不好看?”
博朗很轻地点了点头。
敷衍。
花予不悦地撇了撇嘴。
“好看。”他干涩的声音慢吞吞地传过来。
花予脸上的表情淡得很,既没点头说满意,也没摇头说不好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。
博朗倒犯了难,手指在身侧悄悄蜷了蜷,脑子里把所有能用来形容衣饰好看的词都翻了一遍,反倒堵在喉咙口半个字都吐不出来,站在原地愣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顺了她的心意。
见他半天憋不出下一句话,花予嘟着嘴,指尖已经搭在了腰带上,正打算解下来换另一件衣袍,动作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抬手指了指房间里立着的那架屏风:“你去屏风后面站着。”
那架屏风是用整块檀木打磨出来的,宽度差不多能容下两个成年男子并肩站着,屏面蒙着一层半透的烟纱,纱面上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,人只要往那后面一站,身影就浸在朦胧的光影里,轮廓模糊得像浸了水的水墨画,只能隐约辨出个大致的身形,朦朦胧胧,若隐若现。
博朗依言抬步走了过去,刚在屏风后面站定,视线隔着那层薄纱落出去,看见织着暗纹的衣袍顺着花予线条优美的肩背缓缓滑落,垂到腰际的时候蹭过衣料带起一阵极淡的香风。
也能看见宽大衣袖随着她抬臂的动作轻轻摇晃,袖角缀着的银铃晃出几缕细不可闻的轻响,所有模糊的轮廓都带着勾人的意味。
没等他把这股异样的沉静消化完,就看见纱帘后面伸出来一只白得像初雪的手,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招了招。
博朗立刻抬步,迈过屏风的边缘快步走了出去。
“这件怎么样?”花予的声音跟着响起来,她身形一闪就坐到了旁边的桌边,一只手随意地支着头,斜斜倚在桌沿边,鬓边的碎发垂下来蹭过脸颊,衬得那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。
博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又像刚才那样点了点头:“很漂亮。”
花予还是没什么表情,只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斜倚着。
这份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落在她那张美得惊人的脸上,反倒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清冷韵味。
博朗的目光顺着她的眉眼慢慢扫过去,盯着她眼尾那颗小小的淡色泪痣看了两秒,忽而福至心灵:“紫色很配你。”他的视线扫过床上还乱糟糟扔着的新衣,顿了顿,又认认真真地补了后半句,“你太好看了,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花予眼尾轻轻一弯,唇角终于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。
她抬了抬下巴,示意门口的方向:“去一楼告诉他,衣服我留下了,很满意。”
话音刚落,她唇角的弧度又漾开了些,站起身几步走到博朗面前,指尖轻轻拽住他胸口的衣襟,微微往下一扯,让他顺着力道弯下了腰。
她踮起脚,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尖:“对你,我也很满意,亲爱的。”
说完她往后撤了一步,,回到桌边的椅子上坐好,神色平平静静的,就像是刚才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的人根本不是她。
她对着他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:“去吧。”
博朗没说话,依言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,只是脚步僵硬了不少。
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合上,花予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,指尖抬起来捏起桌上的茶杯,慢悠悠地往唇边送。
可杯沿刚碰到唇瓣,她整个人就猛地顿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