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推开院门的时候,晨雾还没有完全消散,清冽的空气迎面扑来。她身上穿的粗布麻衣还带着昨天晚上巡视田埂时沾上的泥点,发髻也有点散乱了。刚想转过身去喝杯热水来安定一下自己,院子外面就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并且还伴衣服摩擦发出的声音。
沈氏,快出来吧
尖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欺人哄人的烦躁。沈婉微皱一下眉头,并不惊慌,只是伸手把门闩轻扣一下,再拉开门栓。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,周廷红彤彤的脸就出现了。他后面跟着两个神情非常猥琐的家丁,手里拿着几个食盒,并不是来送温暖的,倒像是要来找茬的。
周廷大踏步走入院子之后,目光很仔细地打量着四周。他望着长势良好的药田,眼里露出贪婪与嫉妒交织在一起的样子。三年来,荒原的变化有目共睹,尤其是最近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金银花生意,让昔日趾高气昂的前夫坐立不安。
你躲什么?周廷冷笑了一声,双手环抱,扬起下巴说道,“在荒郊野岭上做出些成绩来?”现在农庄里的金银花、紫苏非常畅销,连商队都来购买了。作为你的丈夫,我有权过问这些家产归谁所有
沈婉站在门口,手背在胸前,平静的说道:“周公子说笑了。”三年前的休书把我和家人赶出家门。为了巴结权贵,在外面宣称我是“自愿回来奉养双亲”,其实只是想腾出空间迎娶尚书府的小姐。现在已经没有恩情也没有情义了,怎么能说做丈夫呢
周廷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,强忍住怒气喝道:“胡说八道!”就是权宜之计。另外,女子无才便是德,你是妇道人家,独自一人在边境之上出头露面,岂不是大不恭敬?街坊四邻都在议论你不懂廉耻,在荒芜之地独居,行为不端。今天来是想要帮助你。你一个女人家也干不了农庄的管理工作,还是给我吧。保证让你衣食无忧,再也不至于被风吹日晒得生了病。”
说完之后就向前走了一步,想要用气势来压倒沈婉。两个家丁也是一边附和着,一边用一种轻蔑的目光打量着简陋的院子。
沈婉没有往后退,而是向前迈了一步,看着周廷。她的眼神很冷酷,周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周廷,你说的“为了你好”无非就是想吞并我的产业。沈婉从怀里取出一份发黄的文件,动作较慢而坚决,这是当年官府登记的和离书复印件以及陈伯、赵统领等人所做的证明材料。上面写的很清楚,是我主动提出要和离,并不是你单方面休了我。当年为了掩盖自己抛弃发妻、攀附权贵的事,就杜撰了理由欺骗乡邻。现在如果你再造谣中伤我,污蔑我的名誉,我就带着这份资料到州府衙门去告你诽谤百姓、扰乱治安。”
周廷瞳孔一缩,紧紧盯着手里的文书。他知道沈婉手中有证据,在外人看来他休妻是合理的,但是细细想来,沈婉并没有做错什么,反而是他先动的心思。一旦牵涉到官府之后,他的可怜的虚荣心就会完全崩溃,并且有可能会坐牢。
“你怎么敢威胁我!”周廷咬牙切齿,额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,但是并没有再向前走一步。转过头去对两个家丁说:“走吧,今天倒霉一下,下次再找你们算账。”
说完之后就挥袖子,转过身去快步走出了院子。两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之后急忙跟随。
沈婉看着他们匆忙离开的背影,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。轻轻关闭院门之后,把和离书收好。穿过稀疏的云层照在田野上,金银花在春风里轻轻摇曳,散发出淡淡的芬芳。
深呼吸之后,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。风波平息之后,接下来的日子就只有安心地打理好这片土地,等候商队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