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刚一走到田埂上,鞋子就把地上的花瓣踩成了碎渣,泥土的味道顺着裤脚一直往下渗。她不进屋睡觉,拿上那盏风灯,风灯上的油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昏暗的灯光只能照亮前方三尺左右的地方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荒原上的风比白天更冷一些,吹在人的脸上很疼。
她沿着水渠慢慢行走,每一步都十分小心翼翼。金银花、紫苏的幼苗刚刚冒出地面,非常娇嫩,不能碰。四周环境十分安静,只有风吹过枯草时发出的沙沙声响。沈婉手里拿着一把铁锹,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变成了白色。这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已经消耗掉了这具身体里的力气,气血亏虚,要是遇到野兽的话,连铁铲都拿不动了。但是不能后退,这些幼苗对于她来说就是下半年赖以生存的东西。
到了东头第二个药田边上之后,沈婉就不再往前走了。
草丛中发出一种被抑制了的低沉吼叫,喉咙里好像有东西卡住了一样,声音十分沉闷且危险。借助微弱的灯光进行观察。十几只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之中闪烁着,注视着田野里的新芽。那是野狗群,数量很多,有七八条大狗左右,毛发蓬乱,并且散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。他们非常饿,流着口水,用前爪刨土,随时都可能扑上去把生命撕成碎片。
沈婉的心跳好像停止了一般,但是随后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硬碰硬不行,她的体力只能支持她进行一轮战斗,一旦受伤,农庄就全完了。环顾四周之后,目光落到了腰间的布袋处。为了驱虫而收集起来的干燥艾草碎末,辣椒粉也已经磨好放在旁边。
把开垦这块荒地的记忆回溯到此时。那时候她用旧城废墟里的土掺到菜籽里,这土里夹杂着许多不认识的野草根须,在燃烧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特别的辣味,就连野猪也闻到就躲开。同样的方法现在成了她唯一的生路。
她蹲下身去,尽量使自己的动作不要发出声音。从胸口掏出火折子,在平地上放上一些引火绒。把艾草碎末、辣椒粉混合在一起放在引火绒上面。手是发抖的,但并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由于过于疲累和寒冷。深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就擦燃了火折。
嗤的一声,火星飞溅到混合物中去。
浓烟一下就升了起来,气味非常刺鼻,在辛辣中带有些许苦味,直接进入人的鼻子里面。沈婉强忍住咳嗽,将燃烧的混合物轻轻吹向风向。烟雾很快就弥漫开去,把阴影区给罩住了。
野狗们发出痛苦的呻吟声,纷纷后退,夹起尾巴逃跑。对气味很敏感的它们讨厌强烈的刺激性气味,所以从不敢靠近。沈婉站在这烟雾之中大口地喘息着,看着兽影在黑夜之中渐渐隐没。紧张的状态终于松弛下来之后,她靠在田埂边的一块石头上望着渐渐消散的烟雾,眼里仍然保持有神有光、果敢坚定的样子。
危险解除之后,但是不能掉以轻心。等到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异常情况后,她才慢慢地站起来把粗布麻衣整理好,接着巡视剩下的田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