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屏住呼吸,右眼贴近两指宽的木纹缝隙,视线如探针,扎进屋内。
铁锈腥气混着高浓度消毒水,隔着门板,依旧直钻鼻腔。
房间原本是卧室,早已被彻底改造。
屋子正中立着一张可调节医用病床,四周支起简易输液架。监护仪闪着幽绿微光,心跳曲线起伏微弱,看得人心里一沉。
床上躺着个年轻男子。上衣敞开,右肋下厚厚裹着纱布,暗红血液不断浸透包扎,在白床单晕开刺目的血花。
老妇人背对着门,坐在床边木椅上,肩膀剧烈耸动,压抑的啜泣自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枯瘦的手里攥着一支注射器,针头硬生生掰成诡异的直角,看得出方才慌乱到极致。
年轻人意识昏沉,嘴唇泛着缺氧的紫绀。胸口起伏微弱,如同随时要熄火的风箱。
林烬瞳孔微微一缩,死死盯住渗血的纱布。
血渍扩散的节奏不对。
不是表皮伤口缓慢浸润,是带着压力的渗涌,每隔数秒,纱布边缘便漫出新的湿痕。
典型的内出血持续加重,脏器或是血管破裂,还在持续失血。
早年街头谋生,他认识一个退役战地急救员。
那老头好酒,醉了爱吹牛,却实打实教过他保命的急救本事。
“记住,血止不住的时候,别纠结消毒,先压住出血点,晚一步神仙都救不回来。”
昔日的话音犹在耳畔,竟在此刻派上用场。
再拖,撑不过十分钟,失血性休克就能带走这条命。
老妇人骤然停了哭声,像是猛地想起什么,起身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瓶。
转身的刹那,余光扫到门缝,一眼瞥见地面投下的细长影子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老妇人僵在原地,脖颈如同生锈机械,一点点转过来。
浑浊眼白布满血丝,声音惊惶发颤,像领地被人闯入:“谁在外面?”
既然已经暴露,躲藏毫无意义。
林烬没有半分迟疑,左手按在门板上,腕部发力,直接推门而入。
吱呀——
老旧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撕碎屋内死寂。
林烬跨步踏进门槛,目光飞快扫遍房间四角,确认没有埋伏,才落回老妇人身上。
右手自然垂落,匕首藏在袖口,随时能滑进掌心,外表看去,只像一个误闯禁地的来客。
看清来人是林烬,她眼底的惊惶,转瞬化作更深的绝望。
仿佛脊梁被抽走,整个人瞬间佝偻下去,沙哑如砂纸摩擦:“你……你不该上来的。”
这不再是警告,是认命。
林烬不辩解,也不致歉。
生死关头,多说半句废话,都是在耽误救人。
他径直走到床边,无视老妇人想要阻拦、却无力抬起的手,俯身检视伤口。
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,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年轻人喘息急促,每一次吸气,喉咙都滚着痰鸣,是肺部积液的征兆。
“立刻压迫止血,点位在这里。”林烬伸指,虚点年轻人右肋下缘三寸,语气冷静,不容置喙,“还有医疗包吗?止血钳、无菌纱布、肾上腺素,所有能用的全部拿过来。”
老妇人呆愣几秒,还没回过神。
在她眼里,林烬本是需要提防的外人,此刻,竟成了唯一的救命希望。
她看看林烬平静无波的脸,再看床上气息奄奄的儿子,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崩塌。
她上前一步,枯瘦手指死死攥住林烬小臂,指甲几乎掐进皮肉。浑浊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,哭声裹着最后的哀求:
“你真的会处理?求求你,救救我儿子,他们打碎了他的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