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痛哼,像被利刃骤然切断,戛然而止。
紧跟着,瓷器崩碎的脆响炸开,混着重物砸落木地板的闷震。天花板积灰簌簌往下落,悄无声息。
林烬屏住呼吸。
随身面板的危险数值没有瞬间狂飙,但如芒在背的直觉,已经攥紧了他的后颈。
不是演戏,是实打实的变故。
左手飞快探出,捂住洛瑶口鼻,右手轻晃她肩头。
洛瑶瞬间惊醒,身体本能绷紧,触到林烬掌心温度的刹那,硬生生收住所有动作。
黑暗里,她眨着眼。
林烬竖指压唇,指尖依次点向门外、耳朵。
洛瑶立刻会意,无声坐起,裹紧外套,动作轻得如同夜猫。
林烬赤脚踩上冰冷地板,不发出半点声息,整个人贴死客房门板。
老式木门缝隙宽大,可他没有直接凑眼去看,只将耳廓紧紧贴住木纹,捕捉每一丝空气里的震动。
楼上传来急促脚步声,是老妇人。
拖鞋摩擦地面的动静,再没有先前刻意的虚缓,是发自心底的慌乱。
脚步停在那间禁房门口。
钥匙拧动锁芯,开门,又迅速合上。
楼板隔阻,对话声闷得像水底听人言语。
可几个关键词,硬生生穿透阻隔,撞进林烬耳中。
“……药……”
“……不够……”
“……撑不住……”
是老妇人的声音,颤抖着,濒临崩溃。
随后响起年轻人的声响,虚弱得几近消散,如同风中残烛。
林烬缓缓退离门板,折回床边。
洛瑶抬眼,唇语轻轻发问:要去看看?手已经摸向腰间电击器。
林烬缓缓摇头,动作坚定。
黑暗里,他比出一个“等”的手势。
这是最凶险的陷阱套路。
这种关头贸然冲出去,结局无外乎两种:要么撞上埋伏,要么事后被栽赃,做替罪羔羊。
老妇人先前的警告犹在耳畔——夜里听见任何动静,都不要出门。
那句话,既是警示,也是试探。
此刻贸然上楼,等于主动撕破默契,暴露他们的窥探之心。
但方才那一声痛哼……太过真实。
林烬下意识抚了抚自己肋下旧伤,伤口隐隐抽痛。
那是身受重创之人独有的生理性痉挛,绝非表演能复刻。
死寂蔓延,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。
整整五分钟,楼上再无动静。
林烬保持倾听的姿态,刻意压慢自己的心跳。
就在洛瑶以为风波平息时,新的异响再度响起。
是拖拽重物的摩擦声,像是挪动床架或是柜子,金属脚架刮擦木地板,刺啦刺耳。
紧跟着,一阵金属轻响。
叮当。
声响极轻,落在林烬耳中却分外熟悉。
从前摆摊谋生,他倒腾过二手医疗器械,止血钳、手术剪、骨锯……不锈钢相碰那股冷冽质感,他绝不会认错。
绝非普通家用器具,更像是简易手术台的配套器械。
林烬眼底的犹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决断。
继续等,已经没有意义。
若是里面正在行凶,再拖延,下一个就轮到他和洛瑶。
若是施救,这便是抓住线索、拿捏把柄的机会。
他转头看向洛瑶,压着极低的嗓音,只够两人听见:“我上去看一眼。”
洛瑶眉头骤然拧紧,想要阻拦,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。
“你锁好门,用桌子抵死。”
林烬从枕下摸出另一把备用匕首,塞进她掌心,“十分钟我没下来,或是听见打斗声,别犹豫,直接走预先看好的小院逃生路线。”
客房窗外的小院围墙不高,翻出去就是街巷,是洛瑶先前勘察好的退路。
“可是……”洛瑶攥紧他的小臂,指尖用力到泛白,掌心滚烫,“小心。”
林烬拍了拍她手背,扯出一抹安抚的笑:“放心,就当上门探路,顺便收点利息。”
松手,转身走向房门。
握住门把的瞬间,他顿了半秒,感知门外气流。
没有伏击蛰伏的气息,没有刻意压抑的呼吸。
轻轻压下把手,咔哒,微响。
房门开启。
走廊空无一人。
昏黄壁灯斜斜亮着,将他影子扯得细长,落在斑驳的墙纸上。
厨房方向,药罐咕嘟沸腾。
除此之外,整栋屋子如同一座巨大坟茔,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轰鸣。
林烬褪去袜子,赤脚踏上木楼梯。
老木梯早已朽松,可他熟稔找准受力节点,每一步精准避开会吱呀作响的松动木板。
刻在骨子里的潜行本能,如同猎手潜入猎物巢穴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踏上二楼地板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扑面而来,远比一楼厚重数倍。
走廊尽头,那间严令禁入的房间,门虚掩。
暖黄灯光从门缝溢出来,在地面铺出一线光。
光亮之中,老妇人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,散在冰冷的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