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,她转身走向走廊左侧,脚步稳,没有回头看林烬是否跟上。
林烬扶着洛瑶,紧随其后。
客房在一楼最里面。推门进去,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老旧木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房间极小,陈设简陋得刺眼。
一张铁架床,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。
一个掉漆床头柜,墙角立着老式衣柜。
门后就是独立卫生间,瓷砖泛黄,却擦得锃亮。
“热水器坏了,只能用盆接热水擦洗。”老妇人指了指墙角红色塑料盆和暖水瓶,语气平淡,像随口聊天气,“饭我会送过来,吃完碗放门口就行。”
她带上房门。
锁舌咔哒扣死,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不是从外反锁,但房内把手,根本推不开。
无声软禁。
林烬走到窗边,指尖抚过窗框。
防盗栏直接焊死在水泥墙体里,密不透风,苍蝇都钻不出去。
他收回手,在床沿坐下。
双眼闭合,听觉却如雷达,向外铺展开。
整栋房子短暂沉寂,唯有厨房传来持续的流水声。
几分钟后,二楼有动静了。
脚步声极轻,但每一步间隔分毫不差,像是精密调校的机械,一步,又一步。
脚步停在走廊尽头。
跟着是金属钥匙插进锁孔的细微摩擦,咔哒,开门,再关门。
脚步声就此消失在那间禁入的屋子里面,仿佛刚才的一切,只是错觉。
林烬睁眼,眸底掠过一缕冷光。
正常人回自己房间,不会从外面用钥匙锁门。
“我去擦洗一下。”洛瑶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,神志却已经清醒许多。
拿起盆里的毛巾,走进卫生间,反手带上了门。
水流声响起,掩盖了一部分屋外的动静。
林烬没有休息。他贴紧客房门板,眼睛凑近门缝。
老式木门缝隙宽,大半条走廊尽收眼底。
老妇人还在厨房忙碌。砂锅架在炉火上,乳白色蒸汽顶得锅盖微微跳动,浓郁肉香顺着门缝钻进来,勾人食欲。
这香味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,刻意。
仿佛在刻意告诉他们:安心,吃饭,别多想。
傍晚,敲门声准时响起。
林烬拉开门,老妇人端着托盘站在外头。
一大碗肉粥,米粒熬得软烂开花,肉末泛着油光,旁边配两个白面馒头。
“趁热吃。”她把托盘递过来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,仔细观察他的神色,“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,千万别出房间,更不能上楼。明天一早,我再跟你们说后续安排。”
第二次警告。
第一次在客厅,随口一提;这一次站在房门口,是最后的通牒。
林烬接过托盘,扯出一个无害的笑:“谢谢阿姨,我们一定听话。”
老妇人没接话,转身离开。
关上门,林烬把粥放到柜子上,不动筷子,先细细嗅闻。
没有杏仁苦气,没有诡异药味,只有纯粹肉香。
他先舀一勺喂给洛瑶,确认她吃下无碍,自己才动嘴。
味道尚可,可咽进肚子,心底却像揣了块寒冰。
吃完,林烬把碗放到门口。隔着门板静听,走廊空无一人。
他推开一条门缝,假意要去卫生间,脚步压到最轻。
经过楼梯口时,头微微上扬,视线飞快扫向二楼。
走廊尽头那扇门紧闭,门缝底下,泄出一线微弱灯光,像是里面点了盏压低的台灯。
紧跟着,断断续续的低语飘下楼。是老妇人和一个年轻人的声音。
听不清完整内容,只抓得住几个破碎音节:
“……剂量……”
“……撑不住……”
“……必须……”
林烬脚步不停,径直走进卫生间,冲水,洗手,原路返回房间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半分停顿都没有。
回到房内,洛瑶已经躺下,呼吸平稳,显然是累到极致。
林烬和衣靠在床头,随身面板上的数值,在黑暗里微微跳动。
危险预警,一刻未停。
他不敢深眠,意识始终悬着,保持半醒的戒备。
时间一点点流淌,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,像浸了墨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烬猛地惊醒。
不是自然醒,是本能,硬生生将他从浅眠边缘拽回。
整栋房子死一样安静,连外面的虫鸣,都凭空消失了。
一声闷响,自二楼传来。
像是重物狠狠砸在地板上,沉闷,带着回荡的余响。
紧接着,一声被死死捂住的痛哼,短促至极。
像是嘴被人牢牢捂住,只能从喉咙挤出一丝气音。
来源,正是那间被警告绝对不能靠近的禁入房间。
林烬瞳孔骤然收缩,在黑暗里细如针尖。
右手瞬间攥紧枕下匕首,浑身筋骨绷紧,如一张拉满的硬弓,死死盯住天花板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