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孤无名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的脚尖在地上一点,身体向后平掠,堪堪避开了金刚的冲击。铁甲从他面前呼啸而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,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,精准地斩在木妖的绳索上。
绳索没有被斩断,那绳索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,坚韧无比,剑刃砍上去,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可独孤无名借着这一斩之力,身体又向后飘开了数尺,避开了绳索的缠绕。
他的脚尖刚落地,便感觉到地下一阵松动,土鬼的铲子已经铲到了他的脚后跟。
他没有犹豫,脚尖再次点地,身体又一次向后跃起。
铲子从他脚底掠过,铲刃削掉了他的鞋底,连同一层薄薄的皮肉,鲜血从脚底渗出来,滴在泥水里,瞬间被稀释,不见了。
独孤无名在空中拧身,长剑朝地面一挥,剑风将泥水激起一片,暂时遮挡了土鬼的视线。
他落地后没有停顿,脚尖再次点地,身体向前跃出,在泥水中滑行了一段距离,终于脱离了土鬼的攻击范围。
金刚从正面冲了过来,铁甲在雨中闪烁着冰冷的光,朝独孤无名碾压过来。
他的双手张开,像两只巨大的铁钳,试图将独孤无名抱住。
独孤无名知道一旦被金刚抱住,后果不堪设想。但他没有退,反而迎了上去。
在两人即将相撞的那一刻,独孤无名猛地跃起,脚尖在金刚的铁盔上轻轻一点,借力飞身而起,从金刚的头顶掠过。
金刚的铁臂在他脚下合拢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震得铁甲上的铁叶哗啦啦地响。
独孤无名在空中翻转了半圈,落在地上,脚尖一点,继续前跃,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穿梭的燕子,灵巧而迅捷。
金刚三人站在他身后,没有再追。他们的第一次联合进攻,被独孤无名化解了。
三个人对视了一眼,默默地退到一旁,将位置让给了站在后面的两个人。
水怪和火魔走了出来。
水怪没有直接朝独孤无名喷洒毒水,朗杰聪叮嘱过他,在战斗中不要用毒水直接攻击独孤无名的身体,怕独孤无名身上的藏宝图被毒水毁掉。
他的目标是独孤无名前方的地面,毒水洒在地上,会形成一个毒水区域,将独孤无名困在其中。
水怪抬起左手,右手在罐底的长柄上一按,一股白色的液体从罐口激射而出,扇形散开,朝独孤无名前方的上空喷洒。
毒水在空中散开,化作漫天黑色的雨滴,朝独孤无名的头顶洒落。毒水落在地上,会形成一道毒水的屏障,将他与逃跑的路线隔开。
独孤无名在看到水怪举起罐子的那一刻,就已经行动了。他没有等毒水落下,就转身奔跑。
他的脚下溅起一片泥水,身体在雨幕中划过一道弧线,朝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冲去。
他一边跑,一边脱下上衣。那件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,湿漉漉的。他将衣裳在头顶展开,运足内力,在头顶上飞速地旋转。
衣裳旋转起来,带起一股强劲的气流,将落下的毒水纷纷荡开。
那些被荡开的毒水滴落在地上,嗤嗤地冒着白烟,将泥地腐蚀出一个个黑色的坑洞。
独孤无名跑到了人群的边缘。
那群人正是刚才从五行阵前四散逃开的群雄,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跑远,正三三两两地站在雨中,观望战局。
当他们看到独孤无名朝自己冲来,水怪和火魔在后面紧追不舍,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恐。
“快跑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人群像炸开了锅,四散奔逃。
有人往左边跑,有人往右边跑,有人往山上跑,有人往山下跑,鞋子都跑掉了一地。
有人被石头绊倒了,爬起来继续跑,有人撞在了树上,捂着额头继续跑。
独孤无名跟在他们后面跑。
远远看去,就好像独孤无名一个人在追打一群人。
十二躲在树林里,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的手还捂在独孤天峰的嘴上,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。他低下头,在独孤天峰耳边轻声说:“你看,你爹的剑法是最厉害的。”
独孤天峰的眼睛也亮了起来,泪水还挂在他的脸上,可那泪水已经不再是因为恐惧和悲伤,而是因为激动和骄傲。
他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,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十二的衣襟。
他的嘴巴被捂着,说不出话,可他拼命地点了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,那声音从十二的指缝间挤出来,闷闷的。
那群人跑到了河岸,雨太大,河水暴涨,原本清浅的溪水变成了一条浑浊的急流,翻滚着、咆哮着,冲刷着两岸的泥土。
河岸很窄,只能容两三个人并行。群雄沿着河岸往下游跑,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,生怕独孤无名追上来。
独孤无名不知不觉地也跟着跑到了河岸, 跑着跑着,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河的下游尽头是他和皇甫仪茵一起掉下去的那座瀑布。
他知道不能去那里,可他已经不能回头了。
身后,水怪和火魔还在追。水怪的毒水和火魔的烈火,都不是他能轻易抵挡的。
他的身后没有退路,他的前方也没有出路。他只能继续往前跑,跑向那个不知是生是死的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