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颂的手指死死抵在车窗玻璃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玻璃上的水汽被她抹开了一小块,透着那道缝隙,她看清了路灯下的那个身影。
灰色的长风衣,挺拔如松的站姿,还有那双总是透着冷静与克制的眼睛。
是乾铭。
他站在广岛站外的十字路口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袋。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他却没有去理会,只是隔着重重车流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这辆正在加速的黑色商务车。
那一瞬间,颜颂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,撞击胸腔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震耳欲聋。
“停车……”
这两个字在喉咙口滚了一圈,却像带着倒钩,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“嘶——”
身侧的赵世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他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椅背上,背部的伤口显然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。
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愈发浓烈。
扶手箱里的匿名手机再次震动,屏幕的光映在车顶,像是一道催命的冷光。
那是经纪人最后通牒的倒计时。
颜颂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灰色身影,乾铭似乎往前迈了一步。
只要她现在喊停,只要她推开车门冲下去,乾铭一定会带她走。
他有能力处理掉那个烫手的硬盘,也有能力把她从这场娱乐圈的泥潭里拉出来。
可是,乾铭现在正处于晋升合伙人的关键期。
他是法律界的精英,是前途无量的律师。如果他出现在这里,如果他被拍到和顶流明星的逃亡车辆在一起,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会把他撕成碎片。
娱乐圈的污泥,会彻底毁掉他苦心经营的名声。
颜颂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刺痛感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。
“颜颂?”
赵世勋察觉到了她的僵硬,他强撑着坐直身体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带着一丝狐疑。
颜颂没说话,她看到赵世勋的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已经扫向了路边那个显眼的灰色身影。
“那个灰衣服的……”赵世勋眯起眼睛,“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。”
颜颂的瞳孔骤然缩紧。
不能让他看清。
绝对不能让赵世勋把乾铭和她联系在一起。
“哗——!”
颜颂猛地抬手,动作决绝得近乎粗鲁,一把将厚重的遮光帘拉到了死角。
金属轨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惊心。
那一抹灰色的身影,连同广岛清晨的薄雾,被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。
“没人。”
颜颂强撑着声线,不让它颤抖。
“只是个路人,看错了。”
她转过头,对上赵世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赵世勋盯着她,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安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去重新掀开那道帘子。
“别动。”
颜颂一把按住他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伤口还在流血,你现在最该关心的是你自己。”
她从医药箱里翻出新的止血带,动作麻利地绕过他的肩膀。
赵世勋看着她苍白的侧脸,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某种近乎自毁的坚韧。
他被这种眼神震慑住了,伸出去的手慢慢垂了下来。
“你刚才的样子,像是在躲债。”赵世勋自嘲地笑了一声,重新趴回靠枕上。
“我欠的债,你还不起。”
颜颂低着头,用力拉紧绷带。
商务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猛地驶入了环岛隧道。
光线瞬间消失,车厢陷入了绝对的黑暗。
颜颂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,听着引擎在隧道里产生的巨大回响。
她救了赵世勋,保住了硬盘,却亲手推开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那种心脏被生生撕裂的钝痛,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。
她甚至不敢去想,乾铭站在风里看着车子远去时,会是什么样的表情。
“颜颂。”赵世勋在黑暗中叫她的名字。
“闭嘴。”
颜颂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,只想在这片黑暗里躲一会儿。
车子在隧道里飞驰,仪表盘的微光映出司机沉默的轮廓。
赵世勋没有再追问,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寂。
就在车辆即将驶出隧道,迎接另一端光明的瞬间。
“叮——”
颜颂怀里的备用手机突然亮起。
屏幕的强光在黑暗中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她颤抖着手划开屏幕。
上面是一条预设短信,发件人是一串空白。
[往前开,别回头,剩下的交给我。]
颜颂盯着那几个字,眼眶瞬间滚烫。
那是乾铭的语气。
哪怕隔着遮光帘,哪怕隔着飞驰的车流,他依然看穿了她所有的狼狈与决绝。
车子冲出隧道,刺眼的阳光重新洒进车厢。
颜颂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前方无尽的公路,任由泪水砸在冰冷的屏幕上。
剩下的交给我。
这是他给她的,最后的底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