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务车猛地加速,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颜颂被惯性甩向椅背,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。包里沉甸甸的,那是她的命,也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“嘶——”
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。
赵世勋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,脸色比刚才在站台上还要难看。他那件昂贵的黑色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轮廓。
血腥味在密闭的车厢里迅速扩散,浓郁得让人作呕。
“伤口裂了。”颜颂伸手扶住他的肩膀。
赵世勋没说话,只是死死咬着牙,额角的青筋因为剧痛而突突乱跳。他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还能撑住,可那双修长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窗外,广岛站的轮廓正在飞速后退。
清晨的海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却吹不散这满车的压抑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被赵世勋扔在扶手箱里的匿名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。
赵世勋扫了一眼,瞳孔骤然缩紧。
那是经纪人发来的最后通牒。
[照片在公关部压着。一小时内不见人,全网引爆。]
赵世勋突然笑了一声,笑声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疯狂。他猛地转过头,一把抓住颜颂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你以为跟着我是解脱?”
他盯着颜颂,眼底布满了血丝,那种颓废和毁灭感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颜颂,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娱乐圈深水区。那里没有光,只有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。只要他们想,明天你就会变成全网唾弃的荡妇、小偷、商业间谍。”
他的手在抖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你怕吗?”
颜颂没有躲闪,也没有被他的疯狂吓退。她平静地拨开他的手,从座椅下方的暗格里翻出医药箱。
“深水区我也淹不死。”
她撕开无菌纱布,动作利落地按在他渗血的后背上。
赵世勋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僵住,额头抵在前面的椅背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只要硬盘在我手里,我就有浮出水面的筹码。”
颜颂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韧劲。她一边按着伤口,一边用另一只手拿过那个匿名手机。
指尖还沾着赵世勋的血,她熟练地弹出卡槽,将那张可能被追踪的手机卡直接掰断。
动作干脆,没有半点犹豫。
赵世勋侧过头,看着这个在摇晃车厢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女人。他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位“学姐”。
“那是我的私人号。”他哑着嗓子提醒。
“现在它是你的催命符。”
颜颂把碎掉的卡片扔进车载烟灰缸,又从药箱里翻出止血粉。
“一小时的时间,足够他们定位到这辆车。周诚那种人,不会只准备一套方案。”
她把药粉洒在裂开的创口上。
赵世勋猛地抓紧了真皮坐垫,指甲在皮革上划出刺耳的声音,背部的肌肉因为剧痛而剧烈起伏。
“忍着。”
颜颂按住他的肩膀,用力缠上绷带。
“你这种女人……”赵世勋脱力般地趴在靠枕上,汗水顺着鼻尖滴落,“到底在想什么?”
颜颂没抬头,只是用力拉紧绷带,最后打了个死结。
“想活下去,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她收起医药箱,把沾血的棉球塞进垃圾袋。
“周诚不会放过你的,苏导也不会。”赵世勋闭上眼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进了广岛,你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颜颂看向窗外,广岛的清晨,阳光正一点点撕开云层。
“但现在,他们在明,我在暗。”
商务车绕过火车站前方的环岛,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。
后视镜里,那些可能存在的尾随车辆早已不见踪影。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,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,只是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,将车子开进市中心的环路。
颜颂靠在窗边,看着飞速掠过的街景。
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觉,竟然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。
没有苏导的谩骂,没有前同事的排挤,没有那间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办公室。
只有风,和怀里沉甸甸的真相。
车子慢慢经过出站口最外侧的绿化带。
路灯还没熄灭,在晨雾中散发着昏黄的光。
颜颂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绿化带旁,一根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。
那身影挺拔而清冷,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,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颜颂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太熟悉了。
那个站姿,那个微微低头的角度,简直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。
她猛地贴近车窗,想要看清对方的正脸。
晨雾太浓,车窗上的水汽模糊了视线。她急切地伸手抹了一把玻璃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
是他吗?
“看什么?”赵世勋虚弱地问了一句,撑着身体想坐起来。
颜颂没回答,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视线紧紧锁死在那个身影上。
商务车却在此时一个加速,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她的心跳。
等她再次定睛看去时,车子已经转过了弯道。
那根路灯下,只剩下几片落叶在风里打着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