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先只是浅浅凹痕，像指甲反复抠刮留下的印记。
渐次加深，向外扩开，变成大小深浅不一的坑洞。
坑口断口并不光滑，凝着一层暗红晶体。
浓稠粘稠，如同风干万年的陈旧血痂，衬着惨白骨壁，刺得人心里发寒。
萧凡眼皮猛地一跳。
方才一路如影随形、直敲脑髓的嗡鸣，终于寻到了根——正是从这些坑洞深处，断断续续渗出来。
声响也变了。
不再只是沉闷轰鸣，里面裹着被死死压抑的呜咽，又混着贪婪吮吸的滋滋声。
萧凡停步，站在最大那处坑洞前。
水缸粗细，洞口黝黑，深不见底，像垂直凿进骨壁的枯井。
一股比通道里更灼热、腐朽的气流，缓缓从井口里涌出来，拂在脸上，干涩紧绷，汗毛根根竖起。
他心念一动。
不催动星力，不放出神念粗暴扫描。
肉瘤伏击的教训，还刻在神魂里。
只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不起星火，模拟一缕极微弱、和之前诱敌的蓝金信号同源的气息波动，探向黑洞深处。
如同死寂泥潭，丢进一粒碎石。
坑底的呜咽吮吸声，骤然一静。
绝对的死寂，仅仅维持半息。
下一刻，冰冷粘腻、满载贪婪掠夺的精神触须，猛地自黑暗中爆射而出！
无形无质，快逾惊蛇。
循着那丝气息反向缠杀，直指他眉心识海！
“哼！”
萧凡闷哼，仿佛冰锥直扎额头，脸色一瞬煞白。
他早有防备，那丝诱饵本就薄弱，斩断联系只在一念。
即便如此，触须裹挟的掠夺、污染的狂暴意念，依旧震得神魂一晃。
眉心残留的阴冷刺痛，瞬间翻着倍加剧。
脚下踉跄，连退两步稳住身形。
他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，舔了舔干裂嘴唇，低声骂道：“妈的……真够劲。看着不像活物，更像是被什么嚼碎又吐出来的念头渣子，一大堆，全都堵在这洞里。”
几乎就在萧凡遭遇反噬的同时。
身侧，洛冰凝清冷的声音压着罕见的凝重响起：“萧凡，看这边。”
萧凡循声转头。
洛冰凝纤指，点向旁边几处稍小的坑洞。
那些坑口的暗红血痂晶体，正在诡异蠕动、缓缓凸起。
晶体表面拉伸扭曲，慢慢塑成一只只大小不一的眼形。
没有眼白，没有瞳孔，只有纯粹暗红，灌满恶意。
晶体“眼眶”缓缓转动，无声无息，齐刷刷锁定通道里的二人。
视线如有实质，冰冷粘腻，顺着皮肤一点点爬。
不止这几处。
萧凡猛地环扫四周，心往下一沉。
前、后、左、右，目力所及。
所有骨壁上大大小小的坑洞，边缘暗红晶体同步蠕动塑形。
一只，两只……十只，百只……密密麻麻。
无数只浸满怨毒、饥饿、疯狂的“眼”，在白骨壁上，一一睁开。
无声，死死盯着他们。
整条通道，顷刻间，仿佛变成巨物布满孔窍与复眼的巢穴。
被窥视的压迫感，暴涨百倍。
不是单一目光，是千百道贪婪怨毒的视线汇聚成潮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，想钻透毛孔，直侵识海。
通道温度悄然抬升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闷沉的灼意，是实打实的炙热，如同站在火炉边缘。
脚下白骨壁，开始发出不堪承重的嘎吱声响。
细碎裂纹顺着坑洞边缘蔓延，簌簌骨粉不停往下落。
“它在看我们。”洛冰凝的嗓音更冷。
周身圣力自行流转，铺开一层薄薄光膜，硬扛无孔不入的恶意侵蚀，“所有坑洞，都是它的一部分。方才你的试探，捅了马蜂窝。”
萧凡瞬间收起继续试探的心思，头脑飞速推演。
硬冲？
前方坑洞最密，红眼扎堆。谁也不知道强闯会触发什么连锁变故。通道崩塌还算小事，一旦引来这意念集合体的全力攻伐，麻烦就大了。
后退？
退路同样被这些诡异红眼锁定。一旦后撤，前功尽弃，嗡鸣的源头，依旧是谜。
方才那一下轻探，已经彻底惊动盘踞骨壁的这东西。
它似乎无法脱离骨壁发动物理袭杀，却靠着无处不在的意念重压，持续消耗他们，刻意激怒，逼他们慌乱之下做出错的抉择。
时间，对他们越来越不利。
萧凡深吸一口灼热浊气，压下神魂翻涌的不适与心底的烦躁。
他不再去看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红眼，目光重新落回脚下，落回白骨壁坑洞的分布纹路。
然后，他缓缓蹲下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