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，像是一柄钝刀割在耳膜上。
包厢门被猛地推开，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周诚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极平整的灰色西装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一股阴鸷的精明。在他身后，两名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壮汉像两尊铁塔，瞬间将狭窄的包厢挤得密不透风。
“赵老师，又见面了。”周诚嘴角挂着一抹职业化的假笑，目光却越过赵世勋，死死钉在颜颂怀里的黑色硬盘上。
赵世勋撑着桌角站起来，身体晃了晃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周诚，谁给你的胆子搜我的包厢？”赵世勋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。
周诚推了推眼镜，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。
“赵老师误会了，苏导的意思是，公司内部审计发现有一份核心商业机密被窃取，目前的证据指向这位颜小姐。”周诚将文件拍在小桌板上，最上面的一张赫然盖着鲜红的公章，“这是《违禁物扣押证明》，我们只是按章办事。”
“滚出去。”赵世勋看都没看那张纸。
“廖队长因为程序违规已经被撤职了，现在接手的是法务部。”周诚向前迈了一步，语气冷了下来，“赵老师，您是聪明人，为了一个小编剧，搭上自己的前途，不值当。”
颜颂感觉到赵世勋挡在她身前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那是剧痛导致的生理反应，也是愤怒到了极点的征兆。
“如果我不给呢？”赵世勋冷笑。
周诚没说话，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点开了一张照片。
他将屏幕转过来，正对着赵世勋。
照片里，昏暗的包厢，赵世勋将颜颂紧紧护在怀里，两人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赵世勋低头吻向颜颂的侧脸。
“这种清晰度的照片，我手里还有几十张。”周诚的声音像毒蛇爬过草丛，“三分钟，只要我按一下发送键，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各大营销号的头条。赵老师，您的粉丝要是看到您在列车上和‘窃密贼’私会，您的商业代言还保得住吗？”
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世勋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，后背衬衫上的血迹又扩大了一圈。
颜颂盯着那张照片，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知道娱乐圈的规矩，这种照片一旦流出，无论真相如何，赵世勋都会被舆论撕碎，而她，会被定死在“勾引顶流的商业间谍”这个耻辱柱上。
周诚看着两人的反应，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。
“硬盘交出来，颜小姐跟我们走，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周诚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“赵老师，您的前途，就在这一念之间。”
颜颂的目光落在小桌板那叠文件上。
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，正好打在那个鲜红的公章上。
她突然皱了皱眉，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周助理。”颜颂开口了，声音异常冷静。
周诚挑眉：“颜小姐想通了？”
“苏导知道你胆子这么大吗？”颜颂伸手一指那张扣押证明，“公章边缘有明显的重影，防伪纹路也对不上。周助理，私刻公章、伪造商业文件，这在刑法里可是重罪。”
周诚的脸色僵了一秒，手下意识地想去收那份文件。
颜颂没给他机会，继续说道：“廖队长是苏导的私兵，他出事了，苏导肯定会想办法切割。你现在拿一份假文件来抢东西，如果我报警，苏导会保你，还是会说这一切都是你个人的立功心切？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周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“是不是胡说，去站前派出所验一下就知道了。”颜颂冷笑一声，转头看向赵世勋，“世勋，你刚才安排的粉丝接应，应该快到了吧？”
赵世勋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迅速掏出手机点了几下。
“已经在站台死角等着了。”赵世勋配合得天衣无缝，“只要我发个定位，几百号粉丝冲进来，周助理，你觉得你带这两个人，能护着这份假文件全身而退吗？”
周诚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。
他知道赵世勋的号召力，一旦发生踩踏或者大规模骚乱，他这个法务助理第一个会被推出来顶罪。
“走。”赵世勋一把拉住颜颂，撞开周诚的肩膀，径直往包厢外走去。
两名保镖下意识想拦，周诚却抬手示意他们别动。
他在赌。
他在赌颜颂不敢真的报警，也在赌赵世勋不敢真的闹大。
但他更怕死。
颜颂紧紧跟着赵世勋，两人在摇晃的车厢走廊里疾步前行。
赵世勋的脚步越来越沉，每走一步，他的呼吸都变得更加粗重。
“还能坚持吗？”颜颂低声问。
“少废话，跟紧我。”赵世勋咬着牙，推开了车厢连接处的重门。
广岛站的站台已经近在咫尺。
清晨的风灌进领口，带着一丝海盐的味道。
赵世勋没有走向常规的出站口，而是带着颜颂折向了站台最末端的维修通道。
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，车窗贴着深色的防弹膜，发动机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
“上车！”赵世勋低喝一声。
车门滑开，两人迅速钻了进去。
砰。
车门落锁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颜颂瘫坐在真皮座椅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窗外，周诚带着保镖气急败坏地追到站台边缘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务车一个急转弯，消失在站台的阴影处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仪表盘闪烁着幽微的蓝光。
赵世勋靠在椅背上，摘下了墨镜。
他的眼眶有些发青，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疲惫和阴沉。
他从扶手箱里翻出一张没有实名登记的手机卡，连同一张黑色的房卡，一起递到了颜颂面前。
“换上。”他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沙哑。
颜颂接过卡，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，微微一颤。
“房卡收好。”赵世勋盯着她，那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碎了装进心里，“进了那扇门，你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逼视着颜颂的眼睛。
“明白这四个字的代价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