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的阳光格外温柔。
苏明薇站在新增设的观景台上，眺望着远处已经连成片的良田。几十年前那里还是一片荒芜的草原，如今金灿灿的麦浪翻滚，一眼望不到边际。风裹挟着麦香吹来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。
“王爷，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”她问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萧铁穆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杯刚沏好的茶。茶是从南边运来的，如今北凉的商队已经能直接从大燕采购货物，再也不用看天吃饭。茶香袅袅升起，在他眼前散开模糊了片刻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，“你说你想修路，想挖煤，想建窑。”
她笑了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当时你觉得我疯了。”
“确实疯了。”他走到她身边，目光与她一同投向远方，“但本王喜欢你的疯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，看着远处的炊烟。那里是新建的城镇，砖房整齐排列，街道宽阔平整，已经有了大燕城池的雏形，却又保留着草原的开阔。几缕炊烟升起，在蓝天上绘出柔软的曲线。
“王爷，这几十年，你后悔过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娶了我这么个麻烦的女人。”
他摇头，动作很慢，却很坚定：“不后悔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了一些，“本王最后悔的事，是没有更早爱上你。”
她轻笑出声，笑声里带着一丝调侃：“王爷，你真的变了。”
“你也变了。”他看着远方，眼神深邃，“北凉也变了。”
确实变了。
几十年前，这里是一片贫瘠的草原。牧民们逐水草而居，冬天冻死牛羊，夏天担心干旱，孩子们没有书读，病了只能等死。那时候的北凉人活着就是一种挣扎，死了也是一种解脱。
现在不同了。
城市有了雏形，书院建了十几座，工厂日夜运转，商路通往大燕的每一个角落。草原上的孩子不再需要看天吃饭，他们可以读书、可以经商、可以参军可以有别的选择。
苏明薇想起刚来时的情景。那时候她被人晾在帐外受辱，捡起一块石头就敢说地下有煤。所有人都当她是疯子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不是疯，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。
“王爷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煤的时候在想什么吗？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，我终于有用了。”她的声音很淡，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，“那时候我怕极了。怕自己是个没用的人，怕被抛弃，怕像上一世一样猝死在工位上都没人知道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，力道很紧，像是在传递某种承诺：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？”她笑了，“现在我知道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我。不是因为我有用，是因为我是苏明薇。”
他低头看她，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：“你本来就是苏明薇。是本王太迟钝。”
“王爷可不迟钝。”她眨眨眼，“王爷只是嘴硬。”
他无奈地笑了：“被你发现了。”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阿依古丽骑着马从城镇方向奔来，手里拿着一叠账本。她的身后跟着巴特尔，两人有说有笑，看起来比从前亲近了许多。巴特尔不知说了什么，阿依古丽笑得前仰后合，差一点从马上摔下来。
苏明薇看着他们，心中涌起一丝暖意。
“王爷，”她说，“下一个一百年，北凉会更好。”
他点头：“下一个一百年，你还在吗？”
她笑了，眉眼弯成月牙：“我不是说过吗？终身合同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，目光深邃：“本王要的不是合同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你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“永远在。”
她心头一暖，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莫日根骑着马奔来，手里挥舞着一封信。他跑到观景台下，翻身下马，气喘吁吁地说：“王爷、夫人，大燕来的消息。”
萧铁穆接过信，展开看了一眼，眉头微皱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明薇问。
“大燕新帝即位三年，内部已经稳定得差不多了。”他说，“有人提议重启互市，想与我们重新谈判。”
“重开互市是好事。”
“确实。”他将信折好，“但他们要求更多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十倍。”
苏明薇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：“胃口不小。”
“你有把握？”
她笑了，胸有成竹：“王爷，你忘了吗？几十年前我就说过，互市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竞争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：“本王就知道，你早有准备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她挽住他的手臂，“走吧，去看看商队的新安排。”
两人沿着观景台走下去，背后是金灿灿的麦田和炊烟袅袅的村庄。这里不再是草原，而是草原人的家园。
巴特尔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对阿依古丽说：“王爷和夫人真配。”
阿依古丽点头：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你说，夫人会不会离开？”
阿依古丽摇头，语气坚定：“不会。她说过，终身合同。”
巴特尔笑了：“夫人说话，总是这么有意思。”
远处，萧铁穆和苏明薇的身影渐渐远去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王爷，”苏明薇突然说，“如果有一天，我必须离开——”
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他打断她，语气霸道。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她，眼神从未如此认真：“没有如果。”
她笑了：“王爷，你总是这么霸道。”
“本王只对你霸道。”他揽过她的肩，“走吧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。”
两人相携离去，留下身后一片丰收的草原。
万亩良田在阳光下闪着金光，炊烟袅袅升起，村庄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马蹄声。这里是北凉，是他们的家，是草原人真正的家园。
下一个一百年，会更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