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吹进帐篷，带着草原上特有的青草气息和一丝凉意。苏明薇正在整理昨晚的讲义，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，阿依古丽突然掀帘进来，脸上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。
“明薇姐，有个消息，您听了准高兴。”
苏明薇抬起头，看到阿依古丽那张圆脸上洋溢的笑容，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。这些日子以来，商人们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，但从阿依古丽的表情来看，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了。
“什么消息？”
“昨天那个陈老板，一大早就派人来，说是要请您吃饭。”阿依古丽抿嘴笑，眼里闪着光，“还说以后都听您的，您让他往东，他绝不往西。”
苏明薇愣了一下，随即摇头失笑：“他这是唱的哪一出？昨天还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，今天就转性了？”
话音未落，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巴特尔的嗓门在帐篷外响起：“明薇姐！明薇姐！有人找！”
掀帘出去，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帐外，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商贾袍子的中年人。苏明薇认得最前面那个——正是昨日课堂上那个最坐不住、几次三番想要溜走的陈老板。
“王爷，王后！”陈老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，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我们的生意好起来了！”
苏明薇正在喝茶，愣了一下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按您教的方法，我们调整了定价，提高了质量，还开拓了新的市场！”陈老板兴奋地说，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苏明薇脸上，“现在我们的生意比大燕商人还好！昨日他们来压价，我按照您说的，算清楚成本后，一分钱不让，他们反而妥协了！”
他身后的几个商人也连连点头，脸上满是喜色。其中一个姓刘的盐商挤上来，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：“王后，您教的库存管理真管用！我把积压的盐翻出来晒了，分了等级，好的卖高价，次的降价卖，不但没亏，还赚了一笔！”
萧铁穆从帐内走出来，听到这话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干得漂亮。”
苏明薇却没有笑。她放下茶盏，眉头微皱：“别高兴太早。”
陈老板愣了一下：“王后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你们现在做的，是最基础的东西。”苏明薇看向帐外，阳光有些刺眼，她微微眯起眼睛，“大燕商人不会坐视你们抢回市场，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反扑。价格战、质量战、信息战……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而且你们现在只是局部胜利。北部几个部落的商人还没完全接受新方法，南边的市场也被大燕把持着。万里长征，才走了第一步。”
萧铁穆握住她的手：“有你在，本王什么都不怕。”
她笑了：“王爷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“一直都会。”他说，“只是你以前没发现。”
陈老板和其他商人面面相觑。他们第一次看到王后用这种语气和王爷说话，更没想到王爷会这样回应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巴特尔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。他就知道，只要跟着明薇姐准没错！
阿依古丽悄悄拉了拉苏明薇的衣袖：“明薇姐，那接下来该怎么办？”
苏明薇想了想：“让商人们明天再来一趟。我会把接下来的几步都教给他们。能不能守住这口气，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“还有，”她看向陈老板，“你们几个，带个头。把会的东西教给其他商人。一个好不算好，大家好才是真的好。记住了？”
陈老板连连点头：“记住了，记住了！”
送走了一众商人，萧铁穆拉着苏明薇在帐外散步。草原上的日出正好，金色的光芒洒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，美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你刚才说的挑战，是什么？”萧铁穆问。
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大燕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这次吃了亏，下次一定会用更狠的手段。价格战只是第一步，后面可能还有货源控制、市场封锁……甚至可能联合其他部落一起来打压我们。”
“那你觉得，他们会怎么做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摇头，“但我可以肯定，他们不会坐视北凉商人崛起。这片草原，对大燕来说太重要了。”
萧铁穆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她：“你怕吗？”
“怕？”苏明薇挑眉，“怕有用吗？”
“没用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怕也要面对。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就只能走下去。”
萧铁穆将她揽入怀中，声音低沉：“本王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。”
她靠在他胸口，没有说话。远处，阿依古丽和巴特尔正在统计新的听课人数，两人有说有笑，看起来关系比从前亲近了许多。
苏明薇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。
她来到这片草原，已经快两年了。从最初的被轻视、被质疑，到如今商人们主动来求学，草原上渐渐有了新的气象。这一切，都像是做梦一样。
可是，那份不安却始终没有消失。
大燕的威胁，萧衍的秘密，还有她自己的身世……这些谜团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阴影，笼罩在她心头。
“王爷，”她轻声说，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不得不离开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萧铁穆打断她，“本王不会让你离开。”
她笑了笑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有些事情，不是他说了就算的。
远处，陈老板骑着马往部落方向奔去。他要把自己学到的东西教给其他商人，要让整个北凉的商人都学会算账、学会管理、学会在竞争中生存。
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。
但更大的挑战，还在后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