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步之间。
身后岩壁彻底归于沉寂。
青黑石面冰冷严整,无缝无隙。
方才那场撕裂生死的逃亡穿越,像从未发生过。
嬴政第一时间凝神内视,沉入怀中玄鉴祖玉。
往日灼热躁动的警示、急切牵引尽数消散。
只剩一片沉稳温润的波动,自带一层隔绝天地的屏障。
那如芒在背、锁死神魂的仙道威压,彻底消失。
仿佛隔着一重万古不破的天幕,内外两隔,无从窥探。
可掌心的人皇剑碎片,却再度异变。
此前清晰笃定的温热搏动,此刻衰微如风中残烛。
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牵引,微弱飘忽,遥遥指向通道尽头的无边黑暗。
模糊,迟缓,再无半分急迫。
“此道有禁。”
嬴政脚步放缓,指尖轻蹭冰冷石壁,声线空洞沉凝。
“内外隔绝,神识不透。”
“并非隐匿阵法,是残存万古的先天禁制。”
玄鉴祖玉全力推演解析,回馈的只有一片混沌迷雾。
无声警示——此地莫测,不可深究。
尉缭立刻敛去后顾之心,眸光沉敛,细细扫查两侧石墙。
指尖轻拂光滑砖面,细碎摩擦声在空荡通道里转瞬即逝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
他抬手指向石壁遍布的细密孔洞。
借着祖玉微光与深处零星幽芒,诡异肌理彻底显露。
孔洞大小错落,排布暗藏玄奥规律,绝非杂乱丛生。
大者如拳,小者如指。
最骇人的是内壁。
极致光滑,温润如玉,无裂无糙,似被精纯能量冲刷打磨万古。
“绝非天然。”尉缭语气笃定。
“非水流侵蚀,非虫兽凿挖。”
“是凝练到极致的本源能量,经年累月持续冲刷成型。”
“堪比水滴石穿,可这‘水滴’之威,远超世人想象。”
他侧耳细听,捕捉微弱气流:“有空气流转,并非死路。”
话音落,他即刻对身旁战俑传下指令。
战俑幽光眼眸锁定孔洞,指尖凝出一缕纤细如针的暗红兵煞丝线,小心翼翼探入洞内。
丝线入洞半尺。
战俑身躯微震,指尖兵煞光芒泛起细微涟漪。
冰冷机械音骤然响起:“检测到惰性力场。”
“微弱吸附效应,伴随高频细微切割势能,处于休眠状态。严禁肢体、异物深入触发。”
“吸附、切割双重禁制。”
尉缭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。
“是古老的检测防护机制。”
“平稳通行无碍,但凡妄动触碰,必然触发杀局。”
他抬眸看向嬴政,静待定夺。
前路暗藏无数暗箭危机。
后路强敌未灭,步步紧逼。
嬴政没有片刻迟疑。
剑碎牵引虽弱,前路指向未断。
“继续深入。”
“禁制残存,证明此路自古通行,暗藏秘辛。”
“玄镜大能蛮力破界无匹,这层隔绝屏障,撑不住太久。”
二人二俑心神紧绷,步步慎行。
通道漫长曲折,死寂单调。
耳畔唯有步履轻响,在石壁间淡淡回响。
偶尔途经孔洞,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流拂过,无声无息。
无形之中,总有无数隐秘视线,透过密密麻麻的孔洞,默默窥视着闯入者。
压抑感如影随形,挥之不去。
前行半柱香。
通道走势愈发迂回,路面悄然拓宽。
前方开路的战俑骤然止步,眼眸红光锁定侧壁。
塌方。
并非小规模落石崩落。
一侧墙体连带顶部岩层整体塌陷,向内凹陷,硬生生砸出一处不规则的天然腔室入口。
通道石壁规整精密,人工痕迹极致。
而塌方裸露出的腔室内壁,粗糙原始,未经雕琢。
像是天然溶洞,偶然与这条上古密道贯通。
腔室地面,散落着大片残骸。
灰白骨片、半透明晶体碎块,混杂堆叠,覆满厚尘。
骨片纹理古老,晶体微光内敛,绝非凡物。
残骸形态各异,依稀可辨器物原貌。
有工具手柄残段,有器皿弧面碎片,更有带着精细古纹的甲片残躯。
死寂尘埃之下,沉淀着万古岁月的诡异能量余韵。
就在此刻。
嬴政掌心衰微的剑碎牵引,骤然一清!
指引瞬间偏转,舍弃通道深处,死死锁定腔室角落。
精准落在一堆碎石之下,某处被半掩的物件之上。
“那里有东西。”
二人即刻入洞,战俑分列前后,警戒护持,紧盯松动岩层与遍地残骸。
尉缭不贸然徒手触碰,凝兵煞为柔和力场,缓缓拂去表层碎石厚尘。
簌簌尘落。
一件古旧皮质卷轴,缓缓显露全貌。
皮色暗沉褐红,肌理独特,非兽非禽,带着蛮荒古拙之气。
历经万古,依旧形制完整,未曾腐坏。
兵煞气流冲刷、人皇气息隐隐共鸣。
静置万古的卷轴,轻轻震颤。
最外层皮面,自行缓缓展开一角。
卷面无一字文言。
满目皆是繁复扭曲的线条、诡谲晦涩的古老符号。
线条粗细交错,黑红交织,看似杂乱,实则暗藏规整韵律。
符号无人可辨,似文字、似阵标、似方位密记。
观之全貌,半是山川地脉走势,半是玄奥阵法轨迹。
皮面质地奇异,糅合石金之性,坚韧无双,万古不腐,微光内敛。
当视线落至卷面中心,嬴政与尉缭同时呼吸一滞。
卷角正中,印着一枚模糊古印。
轮廓弧度、嵌合肌理,细微纹路,尽数契合人皇剑碎!
与溶洞阵图中心的剑格凹槽,同宗同源,完美呼应。
绝非巧合。
是标记,是秘钥,是上古遗留的终极指引。
尉缭眼底翻涌压抑的激动与震惊:“这是……人皇相关的上古残图!”
绝境之中,意外得此至宝,前路迷雾,或将借此破开。
嬴政抬手,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质卷面。
骤然,胸口玄鉴祖玉,传来一缕穿透神魂的震颤。
无警示,无共鸣。
只有沉闷、原始、狂暴的天地震荡,自后方来路遥遥传来。
不是玄镜的神识探查、术法破解。
是最蛮横、最粗暴的蛮力凿击。
咚——!
沉闷巨响穿透层层岩层,地脉轰鸣遥遥传导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钝器砸击壁垒,硬生生碾压、破碎空间阻隔。
笨拙,缓慢,却势不可挡,坚定不移。
每一次撞击,震感都愈发清晰。
那尊仙道大能,不寻密道,不破阵法。
以力破道,硬凿地脉空间,锁定方位,步步逼近。
隔绝屏障能挡神识、隐轨迹。
却挡不住颠覆天地的极致蛮力。
嬴政指尖骤然僵停半空,神色瞬间沉凝如霜。
四目相对,二人皆从彼此眼中,看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。
所谓隔绝,所谓藏身,不过是短暂虚妄。
他们赚取的,从来不是生机,只是转瞬即逝的喘息时间。
拖延,已然到了尽头。
嬴政不再迟疑,伸手稳稳攥住古旧卷轴。
入手冰凉厚重,万古沉淀的质感扑面而来。
他快速收卷,压下心底波澜,沉声开口,压过遥遥不绝的地脉震鸣:
“时间不多。”
“收好残图,边走边勘。”
前路藏玄机,后路临死敌。
唯有前行,方有一线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