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影彻底凝实。
一层流动清光裹覆周身,模糊了眉眼面容。
唯余一双眼眸,冷寂漠然。
此刻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惊异,以及更深、更沉的贪婪。
视线扫过湖底错综复杂、令人目眩的巨型阵图。
在中心剑格凹陷处稍作停顿,眼底掠过一抹灼热。
下一瞬,眸光如锋利探针,骤然锁定阵旁之人。
嬴政手握剑碎,气息起伏紊乱,立于风波正中心。
“原来此处,才是根本。”
玄镜长老声线依旧平稳,那俯瞰众生的漠然之下,藏着觅得至宝的亢奋。
“人皇遗泽,隐于绝境。”
“天道轮转,仙道永昌。此等机缘,当归我仙宗。”
话音落,无多余招式。
他抬手,虚空一点。
咻——!
一抹极致凝练的青光破空而出,速逾声浪!
这不是寻常剑气。
更似一条通灵青蛇,轨迹飘忽诡谲,死死锁死嬴政气机。
不带杀伐杀意,只含禁锢擒拿,意在生擒,不留活机。
仙道大能随手一击,威能远超此前玄明子所有手段。
空气被强行撕裂,尖啸刺耳。
沿途依附岩壁的磷光苔藓,尽数黯淡、湮灭。
彻骨寒意瞬间攥紧嬴政心脏。
绝境临身,他眼底无半分惧色,只剩近乎偏执的冷静。
一如密室死局之时。
不退,不避。
他抬手攥紧滚烫的人皇剑碎片,倾尽全身余力,狠狠按向阵图中心的剑格凹陷!
嗡——!!!
这一次,严丝合缝,无半分滞涩。
碎片嵌合的刹那。
整座溶洞,乃至整片地底大地,发出沉闷厚重的轰鸣。
似沉睡万古的巨兽,被生生痛醒。
沉寂的阵图,彻底炸开本源光辉!
无数深镌岩层的古老纹路,由内而外,逐圈亮起古朴淡金光泽。
金光不向外肆虐轰击。
只以嬴政为核心,骤然向上交织、堆叠、铺展。
一瞬成型,半球金色光幕笼罩四方。
细碎符文流转不息,撑起一层纯粹的人道守护屏障。
嗤!
青色蛇形剑光狠狠撞落光幕!
无惊天爆炸。
只响起烙铁淬冰般的尖锐爆鸣。
光幕剧烈震颤,撞击点符文疯狂明灭闪烁。
层层金光被碾压、冲刷、消解,肉眼可见地稀薄黯淡。
青光的禁锢之力,与人道守护意志疯狂对冲、湮灭。
“垂死挣扎。”
玄镜长老眼底掠过一丝漠然了然。
可阵图激活的异变,远不止一层光幕。
轰隆隆——!
干涸湖底猛地沉陷寸许,以阵图为圆心,大地开裂!
数道漆黑裂隙纵横撕开,深不见底,宛若无形巨斧劈斩而成。
嗤!嗤!嗤!
灼热白热气浪喷涌而出,扭曲周遭空气。
浓郁地火气息、狂暴混乱的地脉残余能量,积压万年,尽数宣泄。
转瞬之间,阵图周遭化作一片地气沸腾的狂乱海域。
地气无序冲刷,纵横肆虐。
扭曲光线,扰乱神识,封锁天人感应。
玄镜长老清光缭绕的身形,在狂暴气浪中变得模糊不定。
他死死锁定嬴政的神识,被强行干扰、削弱。
缝隙已开,大势已乱。
“就是现在!”
尉缭双目骤亮,眸光穿透漫天炽白气浪。
他等候已久。
等大能出手,等阵图激活,等地脉反噬造出千载难逢的混乱间隙。
早在嬴政按落碎片的瞬间,他掌心便死死攥紧一枚灰白灵石。
灵石取自温养密室,封存一缕精纯温润的地脉精华。
此刻,趁着玄镜心神被阵图、光幕、地脉乱象牵制的万分之一息空档。
尉缭手臂猛挥。
灵石如破空标枪,精准掷向阵图边缘纹路最密集的核心节点!
噗!
灵石触碰到金色阵光的瞬间,脆如琉璃,轰然炸裂。
封存的磅礴地脉精华破封而出,如开闸洪流,尽数灌入阵图纹路之中!
异变陡生!
本已后继乏力、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幕,瞬间暴涨!
厚度、亮度、韧性,数倍攀升!
同时,充沛精纯的地脉能量彻底引动裂隙狂涌的地气。
地底喷发之势愈发狂暴,冲刷范围骤然扩张。
整片湖底凹陷,彻底沦为绝地死域。
玄镜长老本欲一力破阵,强行撕碎光幕、生擒嬴政。
突如其来的势变,让他不得不中途顿势。
周身清光流转,足下灵力腾挪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堪堪避开地气与阵威交织的正面冲击。
一介蝼蚁,竟借天地大势逼退仙道大能。
玄镜长老的声线,终于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。
“蝼蚁,也敢窃势弄法?”
地气嘶鸣翻涌,光幕明灭摇曳,阵光明暗不定。
乱象最盛之时,终极异变轰然降临!
嵌合在凹陷中心的人皇剑碎片,被海量地脉精华、阵图本源能量彻底催发。
一道远比阵光更凝练、更纯粹的金色光束,冲天直射!
光束不粗,却穿透力极致。
不攻、不守。
穿透漫天混乱的白热气浪,精准落向溶洞一侧平平无奇的灰色岩壁。
无光晕扩散,无能量外泄。
被光束笼罩的石壁,没有坚硬岩石的阻滞感。
反倒如静水投石,漾开一圈圈柔和奇异的涟漪。
涟漪所过,岩壁质地、色泽、肌理尽数异变。
一层掩盖真实的古老帷幕,正在缓缓剥离。
嬴政心神骤振。
人皇碎片的指引、玄鉴祖玉的生机感应,两股力量交织共鸣。
穿过层层混乱,为他点亮黑暗中唯一的生路。
不问前路吉凶,不辨后方安危。
“走!”
他嗓音嘶哑,字字决绝。
反手一把拽住气力透支、面色惨白的尉缭。
心念一动,向两侧战俑下达死守护行的终极指令。
再不回头,迎着荡漾的石壁,发起决死冲锋!
两具黑金战俑应声而动。
左右分列,如两尊移动的钢铁壁垒,将二人牢牢护在核心。
四具身影,义无反顾,撞向坚硬岩壁。
无撞击闷响,无石屑飞溅。
身躯触壁的刹那,所有阻碍尽数消融。
四人身影如水入涟漪,无声无息没入石壁。
宛若本是镜中虚影,此刻归寂本源。
壁面涟漪迅速平复,金光褪去,尘埃落定。
不过瞬息,岩壁恢复粗糙冷硬的原貌,无痕无迹。
“嗯?!”
玄镜长老袖袍一挥,扫尽周遭残余地气,震碎黯淡光幕。
眸光如电,死死锁定石壁消失的众人。
身形一晃,瞬抵壁前。
冰冷掌面贴覆岩壁,神识如水银泻地,尽数渗透岩层深处。
空空如也。
无暗道,无空腔,无阵纹波动。
甚至连嬴政、尉缭半分气息残留都无。
干净得如同方才一切,皆是幻象。
玄镜长老脸色,首度阴沉覆霜。
掌心清光凝聚,凝成一柄可斩山岳、可裂空间的青色光刃。
他不试探查,不再试探。
抬手,轻划。
嗤啦——!
足以劈断层岩山岳的大能之力,落在石壁上,只切开一道寸许浅痕。
裂痕深处,一抹细碎金纹转瞬即逝。
下一秒,岩壁自主愈合,裂痕消弭无踪。
“障眼幻术?或是真实空间通道?”
玄镜盯着复原的岩壁,眼底寒光凛冽。
“能瞒我神识,脱离地脉束缚……这遗迹底牌,倒是出人意料。”
他不再留手。
周身清光暴涨,恐怖灵力疯狂汇聚掌心。
决意以绝对蛮力,粉碎整片岩壁,掘出隐匿通道,斩尽闯入者!
而石壁彼端。
嬴政四人只觉眼前一黑,短暂失重天旋地转。
似穿透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。
下一秒,双脚踏实,稳稳落地。
没有预想的绝境黑暗,没有崩塌险境。
眼前是一条全新的古老通道。
与此前所有秘道、裂隙截然不同。
通道宽阔平整,可容数人并肩通行。
两壁由巨大青黑石砖铺砌而成,打磨极致光滑,砖缝严丝合缝,不见分毫瑕疵。
无浮雕,无纹饰,无篆刻铭文。
唯有岁月沉淀的均匀磨痕,裹挟着苍茫古老、肃穆沉寂的气场。
空气冰冷干燥,尘封万古的尘埃气息弥漫。
细微气流缓缓涌动,证明此地并非死寂死地。
身后的石壁早已恢复原貌,坚硬冰冷,与整条通道融为一体。
彻底隔绝了玄镜长老的追杀,换来片刻喘息之机。
尉缭扶着膝盖大口喘息,气力透支近乎虚脱。
抬眸打量周遭,眼底藏着庆幸,更藏着深重警惕:
“是全新密道。形制规整,年代更古老,完全是另一重格局。”
嬴政垂眸,看向掌心剑碎。
碎片依旧温热,只是此前灼热躁动的共鸣已然平复。
只剩绵长稳定的暖意,遥遥指向通道深处的无尽黑暗。
前路未知,吉凶难测。
后方强敌未灭,以玄镜的通天修为,寻到这条密道,只是时间问题。
他们挣来的,唯有一瞬喘息,一线未知生路。
两具战俑静立两侧,幽光眼眸扫视四方岩壁,全程戒备不散。
“走。”
嬴政收好剑碎,简短一字,掷地有声。
率先抬步,踏入前方幽深寂静的黑暗。
尉缭定气凝神,紧随其后。
战俑沉稳步履相随,铁甲轻响回荡空荡通道。
脚步声层层回响,由近及远,渐渐消融在万古沉寂之中。
人皇碎片的冥冥牵引如一线微光。
引着众人,踏入这片帝辛遗留的古老遗迹,奔赴更深、更莫测的命运漩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