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苗在廖队长指间跳动，像一只不安分的鬼眼，将包厢内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。
刀尖已经刺破了赵世勋后心的衬衫。
那一抹白色的布料迅速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，在昏黄的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。
“唔……”赵世勋闷哼一声，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，但他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颜颂，没有挪动半分。
“赵世勋！”颜颂惊呼，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想推开他，想去挡那把刀，可失血过多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。她只能感觉到赵世勋滚烫的体温正透过那层薄薄的衬衫传过来，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气。
“颜小姐，我的耐心有限。”
廖队长半蹲在地上，脸上挂着残忍的笑，火光映在他横肉纵生的脸上，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，指了指包厢角落里的洗手间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把硬盘扔进马桶，按下冲水键。只要我听到那一声响，我就放了这位大明星。否则……”
他手腕猛地发力，刀尖又往里送了一分。
赵世勋的呼吸陡然粗重，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在颜颂的额头上，冰凉一片。
“别……别听他的。”赵世勋咬着牙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，“颜颂，抱紧它。”
“还真是一出感人的戏码。”
廖队长嗤笑一声，开始倒数，“三。”
颜颂的手指死死扣在硬盘的金属外壳上，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。这块硬盘里装的是她三年的心血，是《长风》最初的底稿，是她洗清“抄袭”黑锅、拿回署名权的唯一筹码。
扔了它，她就彻底成了娱乐圈的弃子，一辈子都要背着烂剧枪手的骂名。
“二。”
廖队长的声音冷得像冰，打火机的火苗因为他的呼吸而剧烈晃动，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，将一切重新拖回永恒的黑暗。
颜颂看着赵世勋苍白如纸的侧脸，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眉眼。
这个男人，曾经在资本面前软弱得像个傀儡。可现在，他正用自己的命，护着她最后的一点尊严。
“等等！”颜颂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。
廖队长的动作顿住，眉梢一挑：“识时务者为俊杰，扔吧。”
颜颂没动。她靠在赵世勋的背上，目光越过廖队长的肩膀，看向那团微弱的火光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轻声说，语调平静得让人心慌，“《长风》的每一个字，都是我熬干了血写出来的。为了那三十万字，我连续三个月没见过太阳，神经衰弱到要靠安眠药才能闭眼。”
廖队长皱眉：“老子没兴趣听你的奋斗史。”
“苏导偷走的不是剧本，是我的命。”
颜颂像是没听到他的话，自顾自地往下说，眼神里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执着，“他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时候，我在出租屋里吐血；他在领奖台上风光无限的时候，我在被窝里被他的粉丝网暴。这块硬盘里，藏着我所有的屈辱，也藏着我唯一的活路。”
她抬头，死死盯着廖队长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“你想让我亲手毁了它？那不如现在就杀了我。”
廖队长的脸色阴沉下来：“你以为我不敢？”
“你敢。”颜颂冷笑，嘴角溢出一丝凄凉，“但你杀了我们，苏导要的东西就彻底拿不到了。这硬盘有自毁装置，只要我死，数据会立刻清空。”
这是个谎言，但她赌廖队长不敢试。
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世勋感受着身后女孩微微发抖却坚硬如铁的脊梁，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，又迅速重组。
他一直以为颜颂是个依附于他的弱者，是个需要被藏在暗处保护的人。可直到这一刻，他才发现，在那个瘦弱的躯体里，藏着一个比他强大百倍的灵魂。
那种对梦想近乎自虐的纯粹，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他这个“资本商品”的胸口。
“动我也没用。”
赵世勋突然反手，准确地握住了颜颂扣在硬盘上的手。他的手心全是汗，却握得极稳。
他抬头看向廖队长，眼神里那股常年维持的温和与软弱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戾。
“姓廖的，你听好了。今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，你就别想碰她，也别想碰那个硬盘。”
赵世勋怒吼道，声音在狭窄的包厢里激起回响，“我是赵世勋！我有五千万粉丝，我有最好的律师团队！只要我活着走出这条隧道，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，我会亲自送颜颂上台，我会让她的名字，出现在大幕最中央！”
廖队长被这一声怒吼震得愣了一下。
在他眼里，赵世勋不过是个靠脸吃饭、被经纪公司牵着鼻子走的摇钱树。他从未想过，这棵摇钱树居然会有长出獠牙的一天。
“你帮她？”廖队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“赵世勋，你自身都难保了，还想帮一个背锅的小编剧翻身？”
“她不是小编剧。”赵世勋一字一顿，“她是《长风》唯一的作者。”
颜颂愣住了。
她感觉到赵世勋的手指在用力，那是给予她的、最实质的支撑。
隧道内的风声依旧凄厉，黑暗依旧浓重，但在这方寸之间，某种被资本和名利压抑了太久的东西，正在疯狂生长。
廖队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心理博弈，只要稍微施压，这个柔弱的女人就会崩溃。
可现在，这两个“猎物”居然在绝境中达成了某种精神上的共盟。
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和愤怒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
廖队长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打火机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熄灭。
包厢再次陷入黑暗，唯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隧道壁灯，映出他狰狞的轮廓。
“既然你们想当苦命鸳鸯，那我就成全你们！”
廖队长恼羞成怒，原本的“游戏”心态被彻底粉碎。他猛地举起短刀，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“那我就先送你这顶流上路！”
短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，对着赵世勋的脖颈狠狠劈下！
颜颂瞳孔骤缩，本能地扑向赵世勋的后背——
“不——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