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是粘稠的液体,灌满了包厢的每一个角落。
门缝里渗进来的那道阴影,比黑暗更沉。它没有脚步声,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、带着烟草和铁锈味的呼吸声,在狭窄的空间里迅速扩散。
颜颂蜷缩在沙发的一角,左肩的伤口因为失血而变得麻木,继而是一阵阵钻心的冷。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手臂滑落,滴在冰冷的真皮面上,发出极其微小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在这一片死寂中,这声音简直像催命符。
“颜颂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不是询问,而是某种猫戏老鼠般的确认。
廖队长。
他进来了。
颜颂死死咬住下唇,牙齿陷进肉里,渗出一丝咸腥。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块黑色硬盘,金属棱角硌得她胸口发疼,那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刺啦——
金属划过皮革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距离颜颂的膝盖只有不到半米。
“我知道你在哪儿。”
廖队长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,“躲在黑暗里没用。你这种人,我见多了。把东西交出来,我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颜颂没说话,她甚至屏住了呼吸。
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她觉得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。体温在流失,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正被丢进冰窖的生肉,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。
廖队长似乎并不急于动手。他在享受这种狩猎的快感。
金属利器在沙发扶手上缓慢移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不说话?”
廖队长冷笑一声,“是在等赵大明星救你吗?他现在恐怕连自己都顾不过来。”
颜颂的指尖死死扣住硬盘外壳,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几乎翻开。她想喊,想反抗,可失血过多的身体软得像滩泥。
突然,一阵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从她侧前方传来。
那是赵世勋的位置。
紧接着,是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。
颜颂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她记得赵世勋的脊椎受了重伤,刚才那种强行压制廖队长的动作,恐怕已经让他到了极限。
“谁在那儿?”
廖队长的声音陡然变冷,手中的金属利器猛地刺向虚空。
颜颂惊恐地瞪大眼睛,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,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杀意正朝着自己扑面而来。
就在那一瞬间。
一只宽大、滚烫的手,准确无误地从黑暗中伸出,扣住了颜颂冰凉的指节。
那热度惊人,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一团火,瞬间烫到了颜颂的心底。
“过来。”
赵世勋的声音极其低沉,带着一种强撑的破碎感。
还没等颜颂反应过来,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。
她惊呼声尚未出口,便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。
那是冷杉的香气,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还有一种独属于男人的、滚烫的体温。
赵世勋双臂收拢,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胸膛与沙发背之间。颜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,尤其是贴在她背后的那片胸膛,正因为剧痛而微微战栗。
“别怕。”
他在她耳边低语,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,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。
廖队长的利器划破了空气,发出一声刺耳的哨音。
“赵世勋,你找死?”
廖队长的声音近在咫尺,带着被戏弄后的愤怒。
赵世勋没理会他。他的一只手死死扣着颜颂的肩膀,另一只手则按在她的后脑勺上,将她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。
颜颂下意识地卸掉了全身的力气,紧紧靠在他的肩头。
这一刻,什么剧本,什么黑锅,什么娱乐圈的泥潭,似乎都远去了。
她只能听到赵世勋剧烈的心跳声,一声接一声,沉稳而有力,像是在这片绝望的黑暗中,为她筑起了一道脆弱却坚固的防线。
“东西……还在吗?”
赵世勋的声音极低,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颜颂的手指动了动,硬盘的棱角硌在了赵世勋的腹部。
赵世勋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金属,他的动作顿了一下,却没有松手,反而抱得更紧了。
“抱紧我。”
他命令道。
颜颂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,双手颤抖着环住他的腰。她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的肌肉在紧绷,那是为了抵抗脊椎传来的剧痛而产生的生理反应。
黑暗中,廖队长的呼吸声越来越近。
那种金属划痕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、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声音。
一步,两步。
廖队长在寻找下手的角度。
“赵世勋,你以为你护得住她?”
廖队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狰狞,“这列车还没到站,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。”
颜颂感到赵世勋的身体猛地一颤,那是廖队长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肩膀。
“滚开。”
赵世勋的声音冷得像冰,却掩盖不住尾音的虚弱。
“呵呵。”
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。
随后,一阵清脆的打火机滑动的声音响起。
咔哒。
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猛地跳动起来,像是一颗不安的眼球。
昏黄的光线下,颜颂看到了赵世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他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,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方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。
而在火光的另一头,廖队长正半蹲在他们面前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尖刀,刀尖正对着赵世勋的后心,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现在,我们来玩个游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