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色的全息光束在半空中交织,像是一团扭动的电蛇。
李董事长的脸庞在光影中逐渐清晰。
他坐在云端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,背后是落地窗外繁华的都市霓虹,面前却是这片充满血腥与尘土的古代角斗场废墟。
这种极度的文明与极度的荒蛮,通过一道光幕强行缝合在了一起。
李董事长摇晃着杯中的红酒,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酒痕。
他看着陆沉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高位者俯瞰蝼蚁的漠然。
“陆沉,你比我想象的要疯。”
李董事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废墟里回荡,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共鸣。
陆沉站在原地,右手垂在身侧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半空中的巨大头像。
“锁死千斤闸,自断生路。”
李董事长轻笑一声,抿了一口红酒。
“你是觉得,把自己和这两件残次品关在一起,就能展现你的勇武?还是说,你已经绝望到想给自己选个像样的墓穴?”
“残次品?”
陆沉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发出低沉咆哮的两名改造人。
“为了这几件残次品,你折损了一个精锐小队,还丢了核心芯片。”
陆沉抬起左手,那枚沾血的芯片在幽蓝色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。
“李建国,你的成本核算做得不太行。”
李董事长的脸色沉了一分。
在整个财阀圈子里,没人敢直呼他的本名。
“芯片你带不走。”
李董事长放下酒杯,身体前倾,巨大的全息人像在陆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。
“这片角斗场埋了上万人,再多你一个,这地基会更稳固。”
“是吗?”
陆沉嘴角扯动了一下,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。
“那你最好看仔细了。”
“看你死?”
李董事长靠回椅背,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优雅。
“陆沉,你确实是个优秀的兵,甚至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。但你忘了,刀再快,也只是铁打的。而我手里握着的,是进化的钥匙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向屏幕。
“清道夫一号,二号。”
“指令确认:抹杀。”
“权限等级:最高。”
随着李董事长的指令落下,原本停滞的两名改造人发出了刺耳的鸣叫。
那是液压泵超负荷运转的声音。
一号改造人断裂的机械臂处,电火花不再是随机跳跃,而是汇聚成了一团刺眼的电弧。
二号改造人的背部,几根粗壮的排气管喷出滚滚白烟,那是冷却液在高温下瞬间汽化的结果。
它们的电子眼从紫色转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血红。
“警告:目标能源核心超载,功率提升至150%。”
系统的提示音在陆沉脑海中急促响起。
“建议:立即寻找掩体,避开第一波冲击。”
陆沉没动。
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改造人内部引擎全速运转引发的共振。
“陆哥……走啊……”
赵铁趴在石柱后面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他看着那两尊怪物,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机器,而是两头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犬。
李董事长在全息投影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坐在几百米高的云端,动动手指,就能决定一个强者的生死。
这种掌控感,比金钱更让他着迷。
“撕碎他。”
李董事长轻声呢喃,像是在下达一个微不足道的判决。
“我要看到他的内脏,铺满这片古老的砖石。”
轰!
一号改造人动了。
它脚下的青砖瞬间崩碎,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,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浮灰吹得干干净净。
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一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臭氧味。
陆沉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。
在他的视界里,一号改造人的动作依然带着残影。
这是纯粹的性能压制。
紧接着,二号改造人也动了。
它没有正面冲锋,而是像一头巨大的蜘蛛,猛地跃上了旁边的断壁残垣。
机械爪在石壁上抓出深深的沟壑,借着反弹的力量,从斜上方俯冲而下。
一左一右。
一高一低。
两名改造人配合得天衣无缝,瞬间封锁了陆沉所有可能的闪避路径。
这是财阀耗资数亿研发的杀戮算法。
在它们的逻辑里,陆沉已经是一个死人。
“死吧。”
李董事长看着监控画面,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甚至已经预见到了陆沉被分尸的画面。
血肉横飞,惨叫连天。
那才是他想看到的谢幕。
陆沉站在包围圈的中心,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
他能感觉到死神的镰刀已经贴在了脖子上。
冰冷,锋利。
但他眼底深处,那抹病态的亢奋却越来越浓郁。
【痛觉屏蔽:深度加载中。】
【神经反应:极限超频准备。】
陆沉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迈出了一小步。
这一步很轻。
但在李董事长的视角里,这一步却显得极其诡异。
就像是一个自寻死路的人,主动把脖子伸向了铡刀。
“疯子。”
李董事长冷哼一声。
就在这一瞬间,一号改造人的高频震动短匕已经刺到了陆沉的咽喉。
二号改造人的合金利爪也已经抓向了他的天灵盖。
锋利的机械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瞬间锁死了陆沉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。
死局。
绝对的死局。
赵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李董事长死死盯着屏幕,握着酒杯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道。
“结束了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然而,就在那两道致命攻击即将触碰到陆沉皮肤的刹那。
陆沉动了。
他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,猛地扭转。
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,竟然让全息投影的画面产生了一丝短暂的掉帧。
李董事长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“什么?!”
他手中的红酒杯猛地一晃,暗红色的液体溅在了他昂贵的西装袖口上。
但他根本顾不得这些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画面中,陆沉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。
两名改造人的必杀一击,竟然在毫厘之间落了空。
短匕擦着陆沉的残影划过,利爪撕碎了陆沉留下的空气。
“这不可能!”
李董事长猛地站起身,全息投影也随之剧烈晃动。
“他的神经反应速度,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?!”
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。
甚至超出了初级脑机改造人的计算上限。
陆沉在两道杀机中穿行,像是一条游走在刀尖上的毒蛇。
他的眼神依旧死寂。
但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暴力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“李建国。”
陆沉的声音在混乱的劲风中清晰地传入李董事长的耳朵。
“看好了。”
“这才是……你想要的进化。”
陆沉的右手猛地探出,五指如钩,精准地扣住了一号改造人那条带电的机械臂。
滋滋——!
高压电流瞬间顺着手臂传遍陆沉全身。
他的皮肤开始焦黑,头发根根竖起。
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【痛觉屏蔽:100%接管神经系统。】
【警告:身体正在遭受严重电击伤害!】
陆沉无视了系统的尖叫。
他死死盯着李董事长的全息投影,眼神中充满了嘲弄。
然后,他发力了。
咔——!
那是金属纤维被生生扯断的声音。
李董事长眼睁睁地看着,陆沉以血肉之躯,硬生生顶着高压电,将那条合金手臂向外掰去。
“疯了……这真的是个疯子……”
李董事长的声音在发抖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。
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、没有任何痛觉的怪物。
就在这时,二号改造人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到了。
它从背后袭来,两柄内置的合金长刀从手腕处弹出,呈剪刀状剪向陆沉的腰部。
陆沉没有回头。
他甚至没有松开扣住一号改造人的手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两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刀。
“滚开。”
陆沉低吼一声。
他猛地抡起一号改造人那沉重的躯体,像挥舞着一柄巨大的流星锤,狠狠地砸向身后的二号改造人。
砰!!
两尊钢铁怪物重重地撞在一起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角斗场废墟再次剧烈摇晃。
烟尘冲天而起。
李董事长的全息投影被震得支离破碎,画面闪烁不定。
“陆沉!”
李董事长对着麦克风怒吼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?它们是机器!它们不知道疲倦!”
“而你,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?!”
陆沉站在烟尘中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的右臂已经完全麻木,焦黑的皮肉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。
但他依然站得笔直。
他抬头,看向那道摇摇欲坠的全息投影。
“撑到……把你这些破铜烂铁全部拆光为止。”
陆沉迈步,走向那两尊正挣扎着爬起来的改造人。
他的步伐很慢,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董事长的心脏上。
“清道夫一号,受损度40%。”
“清道夫二号,受损度35%。”
“启动……狂暴协议。”
两名改造人的体内传出了刺耳的警报声。
它们的胸腔裂开,露出了里面通红的能源核心。
那是最后的自毁手段。
一旦启动,方圆五十米内将寸草不生。
“陆沉,陪它们一起下地狱吧!”
李董事长疯狂地大笑起来。
“这就是你挑衅财阀的代价!”
陆沉看着那两团越来越亮的红光,眼神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。
他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【基因提取:瞬时爆发准备。】
【代价确认:剥夺部分情感感知。】
“确认。”
陆沉在心里轻声说道。
下一秒,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。
快得连光都抓不住。
李董事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看到,陆沉竟然主动冲向了那两团即将爆炸的红光。
“他想干什么?!”
李董事长失声惊叫。
画面中,陆沉的身影已经与两名改造人重叠在了一起。
紧接着。
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覆盖了所有的监控画面。
轰——!!!
巨大的爆炸声通过麦克风,震得云端大厦的办公室玻璃嗡嗡作响。
李董事长被震得跌坐在椅子上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雪花点,呼吸几乎停滞。
“死了吗?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一定死了……那种威力的爆炸……”
过了足足半分钟。
监控画面才缓缓恢复。
角斗场废墟中心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。
烟尘缓缓散去。
李董事长屏住呼吸,寻找着那个男人的尸体。
然而。
当烟尘彻底散尽时,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深坑边缘。
一个浑身焦黑、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,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他的手里,拎着两颗还在冒烟的机械头颅。
陆沉抬头。
他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,穿过层层光幕,死死地盯着李董事长。
“李建国。”
陆沉的声音微弱,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寒意。
“洗干净脖子。”
“等我。”
咔嚓。
陆沉随手捏碎了手中的机械头颅。
全息投影闪烁了两下,彻底熄灭。
云端大厦顶层。
李董事长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,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。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那是被死神盯上的感觉。
而此时,在幽暗的地底废墟中。
陆沉喷出一口黑血,身体重重地跪倒在地上。
【警告:身体机能剩余5%。】
【痛觉屏蔽即将失效。】
“陆哥!”
赵铁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。
陆沉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要说话。
他死死攥着那枚核心芯片,意识开始模糊。
但他知道。
这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