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稻草堆里混着霉味，沈知意靠坐在墙角，身上的囚衣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三天了。
整整三天，她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，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铡刀。秦氏的陷害很巧妙，证人死了，证据链完整，她甚至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。侯府没有来人说情，外祖姜家也音讯全无。仿佛所有人都已经认定，她沈知意就是一个意图谋害太子、勾结外敌的罪人。
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。
不，她做过。她重活过一次，她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，她以为可以改变一切。结果呢？她还是被困在这里，还是孤立无援，还是只能等死。
也许青狐说得对，她的所谓能力，根本帮不了她什么。每一次干预，都让事情变得更糟。也许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，不该想着反抗，不该想着复仇，只该乖乖认命，等着那些人来取她的命。
可是她不甘心。
“宿主。”
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，沈知意愣了一下。上一次系统出声还是青狐离开的时候，话说到一半就断了。
“你终于肯出来了？”沈知意在心中冷笑。
“宿主，青狐的话不能全信。”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，“她是轮回镜的镜灵没错，但她有自己的目的。融合对她有利，对你却是陷阱。”
“什么目的？”
“吞噬。”系统说，“轮回镜碎裂后，她的灵魂也随之一分为二。一半在你身上，一半在她身上。她需要与你融合，才能恢复完整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沈知意追问，“你到底是什么？青狐说你帮着我，是为了让我打破什么封印，释放里面的力量。这是真的吗？”
系统沉默了一瞬：“宿主，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但你要相信，我永远不会害你。”
“相信？”沈知意的声音突然提高，“你让我怎么相信？你帮我清洗过记忆是不是？你操控过我的人生是不是？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
“说话啊！”沈知意几近崩溃，“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？我重活一世，到底是轮回到我自己的身上，还是别人的棋局里？”
系统依然沉默。
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，一个狱卒端着饭菜走进来，将碗碟放在地上：“吃饭了。”
沈知意没有动。
狱卒看了沈知意一眼，眼神复杂：“怎么，还当自己是侯府嫡女呢？这地方进来了，可就出不去了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离开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沈知意依旧坐着，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。饭菜的香气飘过来，沈知意却没有一点胃口。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系统的事情，都是青狐说的那些话。
——系统帮你，是为了让你打破封印，释放里面的力量。
——在你之前，已经有过三个归来者，她们都失败了。
——你只是载体之一。
包括沈知意的重生，都是棋局的一部分。
沈知意不甘心地再次呼唤系统：“你出来告诉我，青狐在说谎。你告诉我，你从来没有操控过沈知意的人生，没有清洗过沈知意的记忆。”
系统沉默着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沈知意等了很久，久到水滴落石的声音变得令人烦躁，系统依旧没有开口。它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，无论沈知意怎么呼唤都没有任何动静。
“呵……”
沈知意冷笑一声，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。她以为重活一世，她已经足够谨慎，足够清醒。可现在才发现，她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，连操控棋局的手都没有看清。
牢房的门再次被推开，这次走进来的是一名穿着华丽的女子。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，但身姿婀娜，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慵懒。
又是那张和沈知意一模一样的脸！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沈知意坐直身体，警惕地看着青狐。
“来看看你想清楚了没有。”青狐缓步走近，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，“一天时间，应该够你考虑清楚。”
“没什么好考虑的。”沈知意冷冷道，“融合的代价是被吞噬，我没那么傻。”
青狐笑了：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系统告诉我的。”
“那个家伙……”青狐的眼神变得玩味，“系统倒是什么都敢说。不过，系统有没有告诉你，系统到底是什么？”
沈知意皱眉：“系统是从轮回镜中诞生的意识体，负责监管我们这些归来者。”
“是吗？系统这么说？”青狐轻笑一声，“那你信吗？”
“为什么不相信？”
“因为系统在骗你。”青狐的声音突然压低，“系统不是从轮回镜中诞生的意识体，而是……算了，说了你也不会信。”
“那你就不要说。”沈知意别过头，“反正我谁也不信。”
青狐沉默了片刻，突然伸出手：“好，那我不说废话。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——你想不想离开这里？想不想查出真相？想不想打破这棋局，做一次执棋的人？”
沈知意盯着那只手，掌心向上，像是一个邀请。
融合，意味着什么？
“宿主，不要答应她。”
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，沈知意愣了一下。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，为什么现在突然开口？
“宿主，青狐不是好人。”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，“她在骗你。融合的代价是失去意识，你会被她吞噬，永远消失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沈知意在心中追问。
“详细的现在没时间解释。”系统似乎很着急，“总之，不要答应她。不要相信她的话。她不是你的另一半，她是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牢门外，青狐保持着伸手的姿势，眼神意味深长：“怎么？在犹豫？”
“你让我怎么相信你？”沈知意定了定神，“一个刚见面的人，张口就说什么融合，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？”
“你确实应该警惕。”青狐并不生气，“但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？”
确实没有了。三天后就是死期，萧景珩自身难保，外祖姜家也危在旦夕。除了相信青狐，她还能怎么办？
而且，系统隐瞒了太多事情。从一开始，系统就在阻止她发现真相。也许融合真的是唯一的出路。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沈知意伸出有些发颤的手，握住了青狐的指尖。
“宿主！”系统惊呼，“你疯了吗？你知道融合的后果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意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但我更知道，如果一直活在别人的棋局里，我永远只是一个棋子。”
青狐笑了：“你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
她反手握住沈知意的手腕，贴在栅栏上。瞬间，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溢出，如流水般笼罩住沈知意全身。
预知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。
不再是碎片，而是完整的画卷。她看到了自己的过去——那个被继母捧杀、被庶妹陷害、被枕边人抛弃的可怜女人。也看到了现在——被困天牢、四面楚歌、孤立无援。还看到了未来——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手，那些操控命运的棋手，一个接一个现出原形。
然后，她看见了萧景珩。
那个在前世背叛她的男人，此刻正在三更半夜潜入皇宫密道，为了搜集证据救她出去。他的身上带着伤，血迹斑斑，却依然咬牙坚持着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。
上一次哭，是因为绝望。这一次，却是因为别的原因。
“原来，他真的在帮我。”沈知意喃喃地说。
“但还不够。”青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你要看到更远的未来，才能彻底破局。现在，融合刚刚开始，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。半个时辰内，如果你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，我们都会死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
“皇帝不是真正的敌人。”青狐说，声音异常严肃，“他背后还有一个人。那个人，才是操控一切的黑手。你要做的，是在半个时辰内找到他，然后杀了他。”
沈知意还想再问，但预知的画面已经开始消散。她的意识渐渐模糊，最后只来得及抓住一个关键词——
半个时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