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像是催命符。
沈漫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正在急剧下降。祭坛的蓝光已经变得不稳定，时而明亮时而暗淡，像是某种生命正在消逝前的最后脉动。
“他的生命体征在下降！”沈漫黎喊道，声音里带着恐慌，“心率已经降到四十了，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！”
许澄澄冲到祭坛旁边，抓住林恪的手。那只手冰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，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蓝色纹路，正在往手臂上蔓延。他的眼睛紧闭，眼皮却在剧烈颤抖，像是正在经历什么可怕的梦魇。
“林恪！”许澄澄大喊，“你听得到吗？！你一定要撑住！”
祭坛上的蓝光突然暴涨，刺得所有人眼睛发痛。沈漫黎赶紧用手挡住屏幕，防止数据过载。就在这时，蓝光又骤然熄灭，整个防空洞陷入一片漆黑。
黑暗中，只能听见林恪粗重的喘息声，和仪器发出的刺耳警报。
此时此刻的林恪，感觉自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漂浮的一叶小舟。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几乎要把他淹没。那些不属于他的情感、记忆、力量，都在争夺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。他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实验室，看到了系统最初被创造出来的样子，看到了自己——不，是另一个人——在绝望中按下那个按钮的画面。
那些记忆太真实了，真实得让他分不清哪个是自己。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成两半，一半是二十三岁的普通青年，一半是三十年前的传奇人物。两个意识在互相碰撞，谁也不肯让步。二十三岁的林恪拼命想抓住那些属于现在的记忆——许澄澄的笑容，沈漫黎的笔记本，唐小满的吵闹，林晚的毒舌。这些是他活过的证明，是他存在的意义。
但三十年前的记忆像一头巨兽，张开血盆大口要把他吞噬。
“我是谁……”林恪在心里呐喊，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崩溃，那些蓝色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血管里游走，所到之处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。他的皮肤开始龟裂，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一样露出里面的组织。但那些组织不是血肉，是流动的蓝色光芒。
祭坛边，许澄澄急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她死死握着林恪的手，指甲陷进肉里都没有察觉。陈宇和林晚守在入口处，警惕地看着四周，防止任何外界的干扰影响仪式。
“他的皮肤……”陈宇低声说，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他在融化。”
不是融化，是重组。沈漫黎在心里纠正自己，但她没说出口，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是不是正常的融合过程。祭坛的能量输出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，备用电源随时可能崩溃。如果能量中断，林恪的意识会瞬间消散，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像是煎熬。
林恪感觉自己在往下沉，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沉。下面是三十年前的记忆深渊，上面是现在的人格碎片。他拼命地往上抓，想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，但那些碎片太滑了，根本抓不住。
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那不是前世的记忆，而是刚才在外面，许澄澄喊他的那句话——
“你一定要撑住！”
就是这句话，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，瞬间让他清醒过来。他猛地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还躺在祭坛上，身体还在，但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那些蓝色的纹路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蔓延，而是开始缓缓地消退，像是潮水退潮一样。
他咬紧牙关，在心里怒吼一声，硬生生地把两半意识强行融合在一起。
那个过程痛苦得像是有千万把刀在切割他的身体，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，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。但他硬是撑住了，死死地撑住了。因为他知道，如果现在放弃，不只是他会死，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活不了。那些白光，那些幽灵，会把这座城市变成真正的地狱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疼痛渐渐消退。
林恪缓缓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还活着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皮肤下的蓝色纹路还在，但已经不再发光，而是变成了淡淡的银色。他的左眼瞳孔里，那道金色纹路也还在，但颜色变成了银白色，看起来更加深邃，像是一枚嵌在眼睛里的月亮。
“成功了？”他试探着问自己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然后他发现一件神奇的事——他能感觉到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，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心跳，甚至能感知到系统的存在。那个曾经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系统，现在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球，虽然还在运转，但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。他能看清它的每一道代码，能感觉到它的每一次脉动。
这就是超越系统的感觉吗？他喃喃自语，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。因为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系统不会善罢甘休，它一定会卷土重来，而且的下一次攻击会更加猛烈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那不是前世的记忆，而是系统本身在对他说话——
“欢迎回来，林夜。或者应该说……好久不见，我的创造者。”
林恪愣住了。创造者？他在说什么？
但系统没有再说话，那个声音来得突然，去得也突然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只有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祭坛边，许澄澄第一个冲上来，紧紧抱住他。她的身体在发抖，声音也在发抖：“你成功了……你真的成功了……”
沈漫黎、陈宇、林晚也都围了上来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。但林恪却高兴不起来，因为系统的那句话在他心里埋下了一个疑问——
为什么系统会叫他“创造者”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