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丈夫。
“上车。”张大勇把车窗全摇下来，眉头还是皱着的，但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。
她看了看李阿姨，李阿姨冲她点了点头。她这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。
“咋跑这儿来了？”张大勇发动车子，瞥了她一眼。
“办事。”她系上安全带，声音闷闷的。
李阿姨坐在后排，没说话。车往前开着，三个人都沉默着。
快到家的时候，林秀芬还是开了口：“培训班让人举报了，说咱们是非法办学。”
张大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教育局的人说让停课，还说要罚款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一万到五万。”
“啥？”张大勇猛地踩了一脚刹车，停在路边，“罚这么多？”
“还不止。”林秀芬把去教育局和工商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，说到后来眼眶又红了，但她硬憋着没掉眼泪。
张大勇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有个朋友，”他说，“在教育局上班。回头我问问看，有没有办法。”
“真的？”林秀芬转过头，眼睛亮了亮，但马上又暗淡下去，“这种事儿人家能管吗？”
“问问再说。”张大勇重新发动车子，“先回家。”
第二天是周二。
张大勇没去跑车，一早就带着林秀芬去了教育局。路上他给她介绍，说这个朋友姓陈，早年一起跑运输的，后来调到了教育局。
“陈哥。”张大勇进门就喊。
陈哥三十多岁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很斯文。他抬起头，看到张大勇身后的林秀芬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我老婆，”张大勇说，“有点儿事想麻烦你。”
“坐吧。”陈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林秀芬坐下来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衣角。她想问好，但嘴巴张了张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们这种情况吧，”陈哥听完情况，皱着眉头想了想，“说复杂也复杂，说简单也简单。”
“咋说？”张大勇问。
“正规办学资质确实难拿，”陈哥说，“场地、师资、资金、消防安全……哪一项达标都不容易。但你们可以先申请一个社区服务类的资质，以技能培训的名义办起来。虽然不是正式的办学许可证，但足够应付检查，也能继续开班。”
林秀芬一听，眼睛当时就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我帮你们问问，”陈哥说，“回头给你们消息。”
从教育局出来，林秀芬走路都是飘的。
“咋样？”张大勇问她。
“有希望，”她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，“他说可以申请社区服务类的资质！”
张大勇看了她一眼，嘴角抽了抽，算是笑了。
她很少看到他这样笑。上一次是什么时候？好像是儿子考上初中的时候？不，记得更清楚的是刚结婚那会儿，他跑车回来，会给她带路边摊的烤红薯，笑嘻嘻地说“媳妇儿，快尝尝，还热乎着呢”。
后来日子越过越忙，他就很少这样笑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谢啥。”张大勇咳嗽了一声，“回家吧。”
等了三天，陈哥打来电话，说资质批下来了。
林秀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培训班上课，她冲出教室，站在走廊里，眼泪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林老师咋了？”教室里有人问。
“不知道啊。”
“可能是太激动了。”
王秀英站起来往外走，看到林秀芬靠在墙上哭。她走过去，轻轻拍了拍林秀芬的肩膀。
“林老师，这是好事儿，哭啥？”
林秀芬擦了一把眼泪，笑了：“对，好事儿。”
晚上回到家，她给儿子发微信。
“儿子，妈今天特别开心。”
那边很快回复：“咋了妈？”
“因为有你爸帮妈解决了一个大难题。”
儿子发来一个笑脸：“我爸可以啊，妈加油！”
她看着手机屏幕，眼眶又红了，但这次是笑着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