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秀芬就和李阿姨去了教育局。
办事大厅里人不多，但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。她们取了号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李阿姨从包里掏出一沓纸，是她昨晚整理的培训班情况说明。
“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自讨苦吃？”李阿姨叹了口气。
林秀芬没说话。她看着墙上挂着的规章制度，白底黑字，写得密密麻麻。心里有点发虚。
叫到号了。
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男人，戴着眼镜，抬头看了她们一眼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们想问一下，”李阿姨把纸递过去，“办个培训班需要什么手续？”
男人接过纸，翻了两页，眉头皱起来：“你们这是无证办学啊。”
“是，是，”李阿姨赶紧点头，“所以我们来问问，怎么补办。”
“补办？”男人放下纸，“你们这种情况，得先有固定的办学场所。场地要通过消防验收，产权证明、租赁合同都要有。然后要有合格的师资，老师要有教师资格证。最后还要有完善的教学管理制度、财务制度……”
林秀芬听得头皮发麻。
“这些我们都没有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那就补啊，”男人说，“场地、师资、制度，一样一样来。场地你们可以租，写字楼或者商业用房都行。师资你们可以去请有证的会计老师。制度网上有范本，你们自己改。”
“需要多少钱？”林秀芬问。
男人看了她一眼：“场地租金一年少说两三万，师资请一个老师一个月四五千，你们自己算。”
从教育局出来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阳光很好，晒得人发暖。但林秀芬觉得浑身冰凉。
“先去吃点东西吧。”李阿姨说。
两人在路边的小摊要了两碗馄饨。林秀芬低头吃着，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，滴在汤里，悄无声息的。
“秀芬，”李阿姨递过来纸巾，“别急，咱们再想想办法。”
“办法，”林秀芬擦着眼泪，“李姨，咱们什么都没有。场地没有，钱没有，师资也没有。人家一句话就把咱们打发了。”
“当年我学电脑的时候，”李阿姨慢慢说，“人家也说我不行。现在不也过来了？”
“李姨不一样，”林秀芬摇头，“您有退休工资，有房子。我有什么？我就是个打工的。”
“你有学员，”李阿姨说，“有学员愿意跟着你，这就够了。”
馄饨吃完了，两人又去了工商局。
结果一样。
工作人员说，你们这种情况属于超范围经营，要先取得办学许可证才能开展培训活动。没有许可证，就是非法办学，罚款是小事，关键是不能继续开班。
“罚款多少？”林秀芬问。
“一般一万到五万，”工作人员说，“看情节轻重。”
一万。
林秀芬在心里算了一下，培训班现在账上剩下的钱，还不够罚的。
从工商局出来，她真的撑不住了。
教育局门口有个花坛，石阶上落了一层灰。她管不了那么多，一屁股坐下，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。
李阿姨在旁边站着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手机响了。
林秀芬拿出来，是王秀英。
“林老师，”王秀英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听说你们去办事了。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，”林秀芬吸了吸鼻子，“我们正在问。”
“林老师，”王秀英顿了顿，“我们相信您。您别放弃。”
她没说的是，刚才在教室里，王秀英跟其他学员吵了一架。有人说干脆退钱算了，别折腾了。王秀英当场就红了脸，说林老师为我们做了这么多，你们怎么好意思？
“秀英，”林秀芬握着手机，声音发抖，“我……”
“林老师，”王秀英打断她，“您要是放弃了，我们怎么办？我们这些人，除了您，没人肯教了。”
林秀芬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李姨，”她说，“咱们回去想办法。场地没有，咱们找。钱没有，咱们凑。师资没有，我去请。”
李阿姨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往回走，经过一条窄巷子时，身后突然有人按喇叭。
林秀芬回头。
一辆白色货车停在路边，司机探出头来，眉头皱得死紧。
“秀芬？”
她愣住。
是张大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