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早晨来得比平时快。
林秀芬刚到培训班，手机就响了。是张大勇发来的微信，只有四个字：“晚上想吃啥？”
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结婚二十年，他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。以前都是她问他吃什么，然后根据回答去菜市场买菜。现在他居然主动问了。
“随便。”她回复了两个字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，“你买的都好吃。”
那边没有立刻回。她把手机放进包里，开始整理教室。几个学员已经到了，正在座位上翻教材。王桂兰看见她进来，笑着打招呼：“林老师，早啊。”
“早。”她也笑了笑，把备课本打开。
上午的课上完，她正准备去食堂吃饭，手机又响了。还是张大勇。
“我下午跑车回来，早的话去接你。”
林秀芬的手指顿了顿，打字回复：“不用麻烦了，我自己骑车回去。”
“麻烦啥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。这种感觉很陌生，像是有人突然对你好，你不知道该怎么接。以往他跑车回来，要么直接躺在沙发上玩手机，要么问她饭好了没有。从来不会主动帮她开车门，更不会问累不累。今天这是怎么了？
下午上完课，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培训班，远远看见停在路边的白色面包车。张大勇靠在车边，正在抽烟。看见她出来，他把烟掐灭，笑着走过来。
“下课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“不是说不用来接吗？”
“顺路，顺路。”他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，动作有点笨拙，像是特意学的。
她坐进去，车里有股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，是他一贯的风格。车子发动，他却没有立刻走，而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天累不累？”
“还行。”她说着，心里却在想，这还是那个张大勇吗？
“你……最近跑车怎么样？”她找话说。
“还行，接了个去省城的活，明天一早就走。”他打着方向盘，“你先回去吧，我还得去加个油。”
“不用管我，你忙你的。”
“没事，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，看着她进了单元门才走。林秀芬站在楼梯口，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，心里突然有点暖，又有点慌。
这种暖，让她想起了刚结婚那会儿。那时候他也对她好，会帮她择菜，会陪她散步。后来日子长了，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，甩手掌柜，什么都不管。现在突然又变回来，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第二天是周二，张大勇一早就出车了。林秀芬一个人在家，看看电视，翻翻书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手机响了一声，是学员王桂兰发来的微信：“林老师，明天上课吗？我想请假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家里有点事，明天可能来不了。”
“好的，课上到一半你可以先走，有问题随时问我。”
“谢谢林老师。”
她放下手机，继续看书。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，她起身去厨房做饭。饭做好刚端上桌，手机又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：“喂？”
“秀芬，是我。”是李阿姨的声音。
“李姨，怎么了？”她愣了一下，李阿姨很少这个时候打电话。
“你明天来一趟培训班吧。”李阿姨的声音有点沉，“出事了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她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电话里说不清楚，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。”李阿姨顿了顿，“秀芬，你明天早点来。”
电话挂了。林秀芬握着手机，站在原地发呆。饭桌上有她刚盛好的米饭，还冒着热气。她突然觉得有点饿，又有点慌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。
但她知道，无论发生什么，她都得面对。就像她这几个月来一直做的那样，咬着牙往前走。
她坐下来，端起碗，大口大口地吃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