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时分,阳光有了点暖意,江面还浮着层薄薄白雾,林炊站在临江生鲜批发市场大门口。深秋晨风带着湿冷,吹得他单薄夹克衣角猎猎作响,他紧了紧围巾,目光扫过入口那块崭新告示牌。
原本泛黄旧通知被张白纸黑字正式文件盖住,纸张边缘贴着红色封条,加粗黑体字写着:关于调整主要生鲜品类批发价格的通知。落款处盖着“丰味餐饮集团”鲜红公章,日期是昨天下午。
林炊没立刻上前,站在人群外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。周围嘈杂人声渐渐汇成焦虑洪流,几个熟识老摊贩凑一块儿,眉头拧成死结,手里捏着记账本,嘴里不停念叨:“这涨得也太快了,昨晚还没动静,今早一开门就变了脸。”
“禽类涨了百分之五,淡水鱼更离谱,直接上了百分之八。”旁边卖蔬菜大婶叹了口气,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,“这一来一回,一天利润全搭进去了。要是再这么涨下去,这生意还咋做?”
林炊听着议论,心里没太多波澜,早料到这一天会来,就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丰味餐饮动作比他预想还凌厉,没给市场留缓冲期,直接通过股权收购控制三大批发市场,随即第一波试探性涨价。
他挤进人群,走到肉禽区一个摊位前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,脸上挂着职业性赔笑,眼神透着疲惫:“林老板,您来了。这价……实在没办法,上游压下来单子,我也没办法。您看这排骨,以前啥价,现在啥价,明明白白摆这儿。”
林炊伸手拿起块排骨,指尖按压肉质,凑近闻了闻。新鲜度没问题,价格确实高出一截。他没讨价还价,也没抱怨,默默在心里算差价。每斤多出成本,乘以每天几十斤用量,可不是小数目。
买完当天食材,林炊推着三轮车往回走。车轮碾过湿漉漉地面,发出沉闷滚动声。路过一家早点铺,他看到几个同样做夜宵生意同行蹲门口抽烟,烟雾缭绕里,每个人脸色都灰扑扑。
“听说没?丰味这次可不只是想涨点价。”戴鸭舌帽男人压低声音,嘴里烟随着说话一颤一颤,“他们这是要卡脖子。等咱们把进货量压下来,或者撑不住退出市场,他们再把配额收紧,到时候咱就得求着他们供货了。”
“吞并本土业态……”另一个人大声说,语气满是无奈,“咱们这些小本买卖,哪跟人家资本斗啊。”
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林炊耳朵,他停下脚步,看着那些熟悉面孔。他们在这条街上摸爬滚打多年,经验丰富,手艺过硬,可在资本围堵面前,显得那么无力。林炊攥紧了车把,指节都泛白了。
回到门店后厨,林炊关上门,隔绝外面喧嚣。他打开账本,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,采购成本、人工水电、损耗率……每一项数据都仔细核算。综合来看,今天综合采购成本比往常上涨约百分之十二,主要在禽类和淡水鱼这两项。
这意味着,不提高售价,当天利润会被压缩到极限;提高售价,可能会流失一部分对价格敏感食客。这真是个两难抉择。
林炊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,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第三卷那段惨痛经历。那时为贪图低价,他用了劣质冻品,结果系统反噬,客流断崖式下跌,差点让他倾家荡产。想到这,他身子猛地一颤,指尖抠紧了桌面。
脑海中的虚拟面板微微闪烁,一行红色文字缓缓浮现:人心为薪,烟火为命。
这八个字像一记警钟,敲在他心上。资本能控制货源,能抬高价格,但控制不了食客的心。只要味道还在,温暖还在,这些人就不会轻易离开。可他也知道,这只是暂时平衡,长期成本压力迟早会逼他做出改变。
他抬起头,看向系统面板上羁绊积分进度条,九万八千四百二十一分。距离解锁“跨区域食材直供渠道”十万分阈值,还差一千五百多分。这点缺口,对他现在来说,无异于鸿沟。短期内,他只能硬扛现有渠道。
这时,手机震动起来。是苏晚卿发来消息:“收到市场调价信息,正调取外卖后台数据,测算成本承压阈值。预计半小时后同步给你。”
紧接着,温知予消息也到了:“甜品原料报价单已更新,涨幅在百分之六左右,我会整理一份对比表。”
姜漫发来一条语音,背景音嘈杂,像在花店里:“物流联系人名单我重新梳理了一遍,外地有三家备用供应商,虽然运费稍高,但能抵消部分涨价损失。需要我安排试单吗?”
许清禾最后发来一张照片,是一张速写。画面中,批发市场门口那几个蹲着抽烟摊贩背影,线条简练却充满张力。配文只有一句话:“市井的呼吸,乱了。”
林炊看着屏幕上四条消息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在这风雨欲来时刻,她们没退缩,迅速集结,从各自角度切入,为他构建起一道信息防线。
他回复一个简单“好”字,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,又快速敲下:“别太累着自己。”
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楼下街道行人稀疏,路灯还未完全熄灭,昏黄光晕笼罩着空荡荡街道。远处,丰味餐饮市场专员正站在批发市场大门口,对着围拢过来商户们大声宣讲,手势夸张,神情自信。
后续将根据商户情况调整采购配额。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,投入平静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林炊知道,真正风暴才刚刚开始。资本不会止步于试探,下一步必然是更猛烈挤压。
但他并不害怕。
因为他身后,有这四双温柔而坚定手,有这满街烟火气,还有那颗始终坚守初心的心。
林炊转身回到柜台后,重新坐下。他盯着系统面板上那微弱红色进度条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节奏平稳而有力。
窗外,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潮湿街道上,泛起一层淡淡光泽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早点铺的油香和江水的腥气,这熟悉又亲切的味道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。他暗暗发誓,不管这资本的风暴有多猛,他都要守住自己的这片烟火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