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· 王府地宫
挖到第三丈时，铁锹碰到了石面。工人们换铁凿，凿了半天，露出一块拱形的石顶。萧景昀站在坑边往下看，石顶上刻着纹路，和星石上的纹路同源，但更古老，更粗糙。
“开。”他说。
工人撬开石顶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一股冷风从里面灌上来，带着陈腐的潮气和一丝极淡的蓝光。沈清辞站在坑边，肚子上的封印盒在蓝光中泛着暗银色的反光。
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萧景昀拦住她，“你身子重。孤先下去。”
他举着火把跳进洞口，脚踩到了实地。地宫不高，头顶的拱顶离地面约莫一丈。火把照亮了四周。圆形的地面，直径约莫十丈，石砖铺得严丝合缝，砖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阵图。四角各有一个凹槽，凹槽里空着。正中是一块无字碑，碑面光滑，没有任何刻字。
“下来吧。”他朝上面喊。
沈清辞让人用绳子把她放下去。她落地后环顾四周，阵图的纹路她认得。赤蓝青白四色方位，和地脉石室里的星图同源，但排列方式不同。四石阵法的源头。这里比地脉石室更古老。
她走到无字碑前。碑面光滑，看不出材质，摸上去冰凉，但指尖能感觉到极细微的震颤。她把手掌贴上去。碑面忽然亮起来，蓝光从碑心涌出，在空气中形成一面全息光幕。
光幕里出现了一个人。中年男人，四十来岁，微胖，穿着白大褂。头发稀疏，头顶秃了一片。周教授。但他比信号镜里看见的年轻一些，精神也好一些，背景是实验室的走廊。
“晴辞。”周教授开口了。声音清晰，没有杂音。“如果你看到这段，说明你成功锚定了。别怪我送你穿越，因为‘那边’有人要销毁你的成果，我只能将你送到安全时空。”
沈清辞盯着他的脸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底有疲惫。
“天衡是我祖先留下的跨维度装置。你研究的能量透镜，和天衡是同一种物质。有人盯上了你的成果，想用来做武器。我改了实验参数，把你送走，顺便把核心也送走了。他们找不到核心，就造不出武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镜头后面，像在看她。
“但你腹中的孩子将继承钥匙。天衡的钥匙。他能打开通道，也能关闭通道。保护好他，也保护好自己。”
影像开始闪烁。周教授的表情变了，疲惫之外多了悲痛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低下去。
“另有一事——你母亲也在靖代。她比你早到二十年。如今化名‘静姑姑’，在太后身边当差。”
沈清辞的脑子嗡了一下。母亲。她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失踪了。所有人说是车祸，尸体没找到。她爸找了三年，放弃了。她以为母亲死了。二十年。她母亲比她早到二十年。
周教授的最后几个字断断续续。“她……一直在等你……别怪她……”
影像消失了。碑面暗下去。地宫里只剩下火把的光和封印盒的暗银色反光。
沈清辞站在碑前，一动不动。萧景昀走过来，把手搭在她肩膀上。她没有转头。
“静姑姑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平，“太后身边的静姑姑。我见过她。她给我送过安胎药。她话不多，每次来都低着头。我以为是普通的嬷嬷。”
“你娘？”
“周教授说的。”她抬头看他，“周教授说，我母亲在靖代。化名静姑姑。在太后身边当差。”
萧景昀看着她。她的脸色很白，但眼睛里没有泪。她似乎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，用她惯常的方式——拆解、分析、归类。
“你确定周教授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他没必要骗我。他把我送过来，冒着风险改参数，为了保我的命。他要害我，不用等到现在。”
萧景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静姑姑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快十年。孤查过她的底，从江南来的，无亲无故，太后看她老实，留在了身边。”
“十年。”沈清辞重复了一遍，“她来了二十年。前十年在民间，后十年在太后身边。她为什么不来找我？”
“也许她不知道你来了。”
“也许她知道。但不敢认。”沈清辞把碑面上的灰擦掉，“她在我进宫之后一直在太后身边。我砸华盖那天，她应该也在场。太后选秀时她站在旁边。她看见我了。她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但她没有认你。”
“没有。”沈清辞攥紧了拳头，“她给我送安胎药的时候，什么都没说。就低着头，把药放下就走了。”
萧景昀把她攥紧的拳头掰开，握在自己手里。“孤把她叫来。当面问。”
“不要。”她摇头，“先别叫。我现在这个状态，见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让我想想。”
两人从地宫里爬出来。工人把石顶盖回去，萧景昀让人在上面铺了石板，暂时封住。沈清辞坐在花园的石凳上，封印盒在暮色中泛着暗银色。
“萧景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失踪的。所有人说是车祸。尸体没找到。我爸找了三年，没找到，放弃了。我那时候小，只记得我妈喜欢穿蓝裙子，喜欢吃西瓜，教我背唐诗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“二十年了。她一直在这边。离我这么近。”
萧景昀坐到她旁边。他没有说话。只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