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怪走到洞口,大手一伸,就要抓那只金蝶。金蝶翻飞几下,终究没能躲开,被妖怪紧攥在手。那妖怪指尖慢慢收拢,璀璨的蝶身被一点一点碾碎,金粉簌簌落下。
林鹿隐在洞口不远处的大树后面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眼见李英雄化形的金蝶再次被妖怪毁灭殆尽,他的心紧紧抽到了一处,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替他报仇。他胸中愤懑无以复加。但体型庞大的妖怪,让他意识到肉搏毫无胜算,也深知,此刻的隐忍,正是为了后面的绝杀,千万不能乱了阵脚。
妖怪的手慢慢松开手,看着金粉洋洋洒洒地随风散去。它迎着晚风得意地咧嘴笑了。这个笑充满了狰狞与不屑。
金粉在空中飞扬,几点落在林鹿的脸上,腾起一点点温热。他指甲掐嵌进树皮,咬着牙硬生生逼退眼底翻涌的怒意。再等等,就差一步。
细碎金粉洒落在李由手背上。粉末冰凉,落在皮肤上却透出一股暖意。李由心跳漏了一拍,鼻子一酸,眼底瞬间蓄满泪水。他好像又碰触到了爹还在时的那股暖意。他憋住眼泪,望着虚空,目光坚定地喃语:“爹,俺一定替你报仇!”
玄墨看着自己背毛上的金粉,是那样耀眼又是那样渺小。 它习惯性的晃尾停住了,双耳微颤。它向洞口望去,眼神无比狠厉——绝不能让李英雄七年的苦守付之东流。
妖怪进了洞口,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!情急之下,林鹿目光扫到脚边碎石,顿时有了主意。他屈指一弹,一颗石子贴着地面滚进洞里,哒哒轻响。妖怪闻声,停下脚步,满脸狐疑地走了出来。
眼看着妖怪一只脚踏在了洞口那一片草叶上,就是现在——林鹿猛地一扯机关,事先藏在草叶下的绳套“嗖”地一下收紧,结结实实地套住妖怪的脚踝。
妖怪身子一歪,“轰”地一声砸倒在地,整片崖壁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吃了暗亏的妖怪当场暴走,仰天嘶吼震得山林都在抖。它疯了一般挣扎,两只手胡乱撕扯着脚上的绳子。
不能让它这么快逃出去,怎么也得给李英雄出口气!林鹿不给它喘气的机会,欺身而上,握着早就磨尖的石块,拼尽全身力气,一下一下使劲往妖怪身上砸。尖石不停落下,妖怪身上顿时绽开好几道血口,血水浸透了破衣烂衫,瞧着更加瘆人。
被激怒的妖怪凶性大发,反手一把薅住林鹿,蛮力一甩——砰!林鹿整个人被甩飞出去,重重砸在崖壁上。剧痛从后背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,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疼。他眼前发黑,气血翻涌。
他捂住胸口,勉强稳下气息,这才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。吐掉口中血水,眼底更无半分惧色,双目圆睁,又冲了上去!
他的拳脚像雨点一样砸在妖怪身上,却如同泥牛入海。妖怪那血红的眼睛彻底烧起来了,獠牙一龇,俯身将林鹿举过头顶,毫不犹豫地朝崖下扔去。
矮树丛的枝叶一阵乱响,层层卸掉了大半坠力。他瘫在地上,四肢僵麻,缓了好一阵才找回知觉。刚想撑着地面站起来,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了出来,昏死过去。
暗处的琴晚和李由连忙跑过去,扶起林鹿,拿出兰若溪交给她的丹药给他喂下。二人谁也背不动林鹿,只能一点点拖着他往隐秘处挪去。
这边的妖怪已经挣断了绳子,站在洞口高台上狂叫不止,像在跟整座雪山示威。随后就要躲进山洞。它转身的当口,一道黑影从旁掠出,玄墨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崖壁,趁妖怪不备,纵身一跃,抓上它的后背。
妖怪毫无防备,整个身子往前一栽,扑倒在地。它翻过身就开始乱抓,想把偷袭的家伙撕碎。可玄墨岂能轻易让它得逞,腾挪闪躲如同鬼影一般。妖怪次次扑空,越打越躁。
眼看妖怪已被怒火冲昏头脑,玄墨不再跟它缠斗,顺着崖壁小道往下掠去,故意引它追赶。
失去理智的妖怪果然上当,怒吼一声,大步追了过来。
追到山腰窄道处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埋在浮土下的巨型捕兽夹猛地合拢,死死咬住了妖怪的脚掌。这是上山前,他们特意去猎户家重金求得的捕兽夹,不仅坚固,还有一妙处——猎物越挣扎,夹子收得越紧。
妖怪跌坐在地,疼得嗷嗷惨叫。慌乱中两手扯着捕兽夹使劲往外掰,不想这夹子却咬得更紧。
树梢上,兰若溪手持软剑,趁这当口凌空俯冲,剑锋带着寒气直刺而下。
妖怪察觉到杀机,抬手一挡,一股戾气撞偏了剑锋,这一剑竟落了空。
兰若溪落地后稳住身形,手腕一翻,软剑斜撩再刺。
被捕兽夹死死咬住脚,不碰都钻心的疼,妖怪站不起来,只能坐在原地张牙舞爪地双手乱挥,却怎么也够不到兰若溪。
妖怪忍痛强行站起来,想退回山洞,刚转身,迎面就是一道剑影!
秦江一剑刺中,虽未刺及要害,却也让它疼上加疼。妖怪彻底被逼疯了,挥爪乱抓。
秦江和兰若溪一前一后,两把剑左右夹击,步步封堵,把妖怪死死逼在小道中间。
前后被堵,侧边又是悬崖峭壁。妖怪抬头望了一眼自己住的山洞,血红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留恋与决绝。
它不再犹豫,猛地转身,拖着那只被夹断的脚,仰天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啸,朝断崖纵身一跃。
哗啦啦——枯枝折断,尘土飞扬。它掉落的位置正是众人花了一夜布好的终极陷阱:坑上面铺着厚厚的枯枝浮土,看上去平平整整。掉下去,就是布满了削尖的树枝的深坑。
妖怪一坠到底,当场被无数的尖树枝贯穿。它哀嚎着,挣扎着,拼命想爬起来。
妖怪终于掉入绝杀陷阱,众人一直绷着的那根弦,稍稍松了松。
此时应该入了深夜,太阳却不肯隐去光芒,仍留下丝丝缕缕的残红暖意。
李由手中拿着兰博刀,咬牙切齿地跑到深坑边缘,恨不得跳下去再捅它几刀。当他借着微弱的霞光,看清那满身是血的妖怪时,不由愣住了。
玄墨趴在地上舔着爪子,尾巴摇晃的慢了几分,眼神不敢离开李由半寸。
琴晚扶着清醒过来的林鹿也来到了深坑边缘,林鹿眼里布满血丝,朝着那血葫芦一样的妖怪,使劲啐了一口。
突然,从山洞里传来凄厉的哀嚎。一声比一声惨,一声比一声近。
众人头皮一炸,刚松下来的半口气瞬时又提了起来。
肃杀之气重新罩住了整片山野。
坑底半死的妖怪听见声音,也仰头嚎了回去。两种惨嚎一高一低,在山谷里来回撞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