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北走了两天,进了霜狼族地界。莎莉没进寨子,绕道从西边山脚过去。阿霜在半路迎上他们,说族里还算安稳,白胡子压着,阿岩被他爹关在屋里反省,没再闹。
“你们往北去?”阿霜问。
“山口。旧猎场旁边。”楚寻说。
阿霜想了想:“那地方我知道。小时候跟我爹去过,猎场早废了,就剩几间破石屋。你们要找什么?”
“一块石头。上面刻着线。”
阿霜皱了下眉,没再多问,只说:“我带你们去。那边路不好认。”
四个人往北走。出了族界又走了一天,地势渐渐高上去,树少了,石头多了,风从北边山口灌下来,冷得丽娜把藤篮抱在胸前挡风。旧猎场在半山腰,几间石屋塌了大半,屋顶的桦树皮烂成了碎渣,门槛上长满了草。
阿霜领着他们绕到猎场后面。一道浅沟,沟底堆着碎石,沟尽头一块大石半埋在土里。石头比松林那块大一圈,颜色发灰,石面上弯曲线条的刻痕还在。但暗格的盖板被人掀开了,斜搁在旁边,石腔里空着,只有一层积年的枯叶。
楚寻蹲下去看那个空腔。腔底干干净净,连灰尘都没多少,说明东西取走之后有人清理过。他伸手在腔壁摸了一圈,摸到腔底角落有一道浅浅的刻痕。抠了抠,抠出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碎骨。碎骨上刻着一道弯曲线条,断口很新,像是从整块骨片上掰下来的。
“有人取东西的时候掰断的。”他把碎骨收好,站起来,“东西没了,但石头没被毁。取东西的人不想让后面的人空手。”
阿霜在旁边看着那道刻痕,忽然说:“这个刻法,我见过。”
楚寻转头看她。
“族里药房的架子上,有一块木板,上面刻着差不多的弯曲线。我小时候以为是药方记号,没在意。现在想想,那块木板搁在最里头,平时不让人碰。”
“药房谁管?”
“我娘。”阿霜顿了一下,“但她两年前走了。现在药房是阿岩他叔管着。”
莎莉看了楚寻一眼。楚寻把碎骨收进怀里。
“回去看看药房。”
四个人原路折返。走到族界边上,天快黑了。阿霜先去寨子里探了一回,回来说阿岩他叔在药房值夜,这会儿应该在熬药。楚寻让莎莉和丽娜留在寨外,他和阿霜进去。
药房在寨子西侧,一间石屋,门口挂着草帘。阿霜掀帘进去,阿岩他叔正蹲在灶前扇火,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看见阿霜带了个外族人进来,老头站起来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“阿霜,这谁?”
“楚寻。大祭司让来的。药房架子上那块木板,你拿出来。”
老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。“药房的东西,不能随便动。”
楚寻把令牌取出来,搁在药案上。老头看了一眼令牌,没有跪,但也没再拦,转身走到药架最里头,搬开几只陶罐,从后面抽出一块木板。板子巴掌宽,一尺来长,背面有陈年药渍,正面刻着几道弯曲线条。楚寻把碎骨和薄绢上的线条对着木板比,有一道弧线能接上。
“这块板子哪来的?”
老头想了想:“我哥——阿岩他爹——前两年从北边山口捡回来的。他说在那边的石头腔里摸到的,看着像族里的旧物,就搁药房里了。一直没当回事。”
“板子背面,刻字了吗?”
老头把木板翻过来。背面的药渍擦掉之后,露出来一行极浅的小字,刻得很细:“门开三寸,勿全推。留一线,可回头。”
楚寻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。他把木板翻回正面,弯曲线条的走向和薄绢上那张图能对上。山口那个点被取走的东西,就是这块木板。取走的人没有毁掉它,把它搁在药房里,等对的人来找。
“这块板子我带走了。”楚寻把木板收进怀里。
老头没拦,只嘟囔了一句:“本来就是我们捡的。”
出了药房,阿霜把草帘放下来。“你信我叔的话?他说是我爹捡的。可我爹前两年根本没往北去过。”
“那谁去过?”
阿霜想了想:“族里往北山口那边,只有猎队会去。猎队归阿岩管。”
楚寻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阿岩把木板搁在药房,没毁,也没交给族里。”阿霜接着说,“他嘴上闹得凶,心里不一定没数。”
楚寻没说话。走到寨子口,莎莉和丽娜迎上来。他把木板拿出来给她们看。莎莉看了那行字,抬头看他:“门开三寸,勿全推。留一线,可回头。”
“嗯。跟我爹骨片上‘别急’一个意思。”
丽娜在旁边接口:“那推门的时候,别全推开。”
楚寻把木板和碎骨收好,回头看了一眼霜狼族的寨子。暮色里火把亮起来,阿岩他爹那间石屋窗户透出光,隐约传来说话声。
“先回古堡。”他说,“把该交代的交代完。然后去推门。”
莎莉点了下头。三个人往南去了。阿霜站在寨门口,看了他们一会儿,转身回了寨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