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原地看着。
那些字从空地边缘一点点挪进来，很慢。有的挪两步停一下，像在试探地面结不结实。前面的字安顿下来，后面的才跟着进。它们挪到那几个“你在这里”的字旁边，挨着靠着，挤成一小团。原本空荡荡的地面，渐渐被这些字填出了一块深色的斑块。
他等它们填得差不多了，才抬起脚往前迈。脚落下去的时候，踩在一个刚挪进来的“草”字上。“草”字被他踩得扁了一下，但很快又从鞋底侧面拱出来，重新立好。
他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
前面的空地还空着一大半，中间有个东西。那是一个木头架子，一米多高，四条腿扎在土里。架子是旧木头做的，表面干得发白，裂着细缝。架子上方横着一根杆子，杆子上穿着一根细绳，绳子垂下来，底下挂着一个小铁钩。
是挂东西用的架子。但架子底下什么都没挂。地面上，架子正下方有一小圈干净的死灰，连字都没长进去。
他走过去，蹲在架子底下看。死灰上有一层浅浅的印子。不是字，是东西压出来的。一排方方正正的轮廓，大小和书本差不多。像是有人在这里放过一摞东西，放了很久，后来被拿走了，只留下了这些印子。
他伸手摸了摸地上那些压痕。硬，但比周围的死灰稍微软一点。他把手掌平放在压痕上，停了一会儿。底下的灰没有动静，也没有温度。
他站起来，绕着架子走了一圈。架子的四条腿其中一条有些松动，轻轻碰一下就会晃。他走到架子正面，看了看那个铁钩。铁钩上全是锈，但钩子的尖端还是尖的。
他回头看那些挤在一起的字。它们已经填满了一小片地，还在往外蔓延。填得近了，有一些字就贴着架子腿，但都没有越过那圈干净的底界。好像这个架子底下是个界线，它们不敢进。
他从地上捡起一个离得近的“水”字。那“水”字在他手里轻轻动了一下，没挣脱。他拿着“水”字，走到架子底下。他把“水”字放在架子正下方的死灰上。
“水”字刚沾地，就像被烫了一下，猛地弹起来，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儿，落回了旁边的字群里。底下的死灰一点痕迹都没留。
他看着那个跑掉的“水”字。这片架子底下的地，不肯吃字。
他站在架子前面，看了看头顶那个空荡荡的铁钩，又看了看地上那排被压出来的方方正正的印子。这里以前放过东西。那些东西被拿走了，这片地就空了。字也不肯进来，这底下就成了个死局。
他退后了一步。他抬起手，用食指在半空中慢慢划了一个字。
（第三十一卷 第五十三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