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在通道里回荡，很冷清。
林远没回头，盯着前面的黑处。手电筒光很弱，只能照亮一点点。空气里有土味，嗓子干。
“跟上。”林远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。
陈诺背着沉重的记录仪，跟在后面。他走得很小心，怕碰掉墙上的东西。李国栋抱着笔记本，眼神有点飘。老教授好像还没从刚才石门打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，脚步有点虚。雷震天走在最后，枪口抬着，看着四周的阴影。他觉得这里太安静了，不正常。正常人进这种地方，要么尖叫，要么害怕。但这四个人，都很沉默。
走了大约五十米。
通道突然变宽了。
不是慢慢变宽，而是像推倒了一堵墙，视野一下子开阔了。
林远停下脚步。
光束向前延伸，前面没有墙壁，而是一片空地。手电筒的光照出了远处的轮廓。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。
陈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手里的记录仪差点掉了。他赶紧调整镜头，对准前面。屏幕上的画面让他愣住了。
这不是墓室。
这是一座城市。
或者说，是一个保存很好的工业基地。
地面是黑色的石板，很平整，没有草，也没有水。两边有很多高大的建筑，像宫殿，也像仓库。它们排得很整齐，距离都一样，像是按公式建出来的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陈诺小声说，“比例不对。”
他蹲下身，摸了摸地面。指尖感觉冰凉。石板很光滑，连灰尘都没有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李国栋凑过来，摘下眼镜擦了一下，“现在的混凝土最多十年不裂。这些石头有几千年历史了。为什么没有风化？”
林远没说话。他看着那些建筑，眼神很锐利。
他在计算。
根据入口的角度和现在的视野，这个空间的直径至少五百米。高度超过三十米。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大空间，结构很稳，没有坍塌。
这意味着，这里的维护系统还在工作。
或者，这里的能量场能抵消时间的侵蚀。
雷震天举起枪，指着最近的一座建筑。“小心点。”他说，“这种地方，通常有陷阱。”
“没有陷阱。”林远淡淡地说，“如果有陷阱，刚才石门不会开得这么顺。这是设计好的通道。”
他迈开步子，走向那座最近的建筑。
陈诺赶紧跟上，记录仪一直开着。李国栋也快步走过去，拿着笔记本，准备记录数据。雷震天虽然嘴上说小心，但还是跟在了队伍旁边。
四人排成一队，沿着主路向建筑群深处移动。
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被放大了。每一步都像踩在神经上。
林远走在最前面。他保持着标准的步伐，快速看着两边的窗户和门廊。所有的门窗都是关着的，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蓝光，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首席顾问，”陈诺指着左边的一座建筑，“你看这个结构。”
林远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去。
那是一座两层高的建筑，入口处有两根巨大的石柱。石柱上雕刻着云纹，线条流畅。如果是普通人看，可能觉得只是装饰。但在林远眼里，这些云纹的排列方式，符合散热的最佳结构。
“这是通风口。”林远说，“古代人懂热力学？”
“也许不懂名字，但懂原理。”李国栋插话道，“你看那个拱门的弧度。这是为了分散顶部的压力。这种建筑技术，现在都很少见。”
雷震天冷哼一声：“管它懂不懂原理。只要不打我们就行。我闻到了味道。”
他皱了皱眉，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“是什么味道？”陈诺问。
“金属味。”雷震天说，“还有机油味。”
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机油味。
这意味着这里有机械运转的痕迹。或者说，这里有能源供应。
他继续向前走。
越往里走，建筑的密度越大。原本稀疏的布局变得紧凑起来，形成了一条条笔直的街道。街道两旁，矗立着各种形状的建筑。有的尖顶高耸，有的方正厚重。它们静静地立在黑暗中，像是一群沉睡的巨人。
陈诺不停地拍照、录像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，记录下每一个细节。
“首席顾问，你看那边。”陈诺突然喊道。
林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在街道的尽头，有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。它的顶部有一个透明的穹顶，里面透出淡淡的白光。那光芒很柔和，不像电灯那样刺眼，更像是一种生物荧光。
“那是核心区域吗？”李国栋猜测。
“不确定。”林远说，“但那里有光源。说明里面有活动。”
“活动？”雷震天握紧了枪柄，“是活的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远摇头，“可能是自动运行的设备。”
他加快脚步，向那座圆形建筑走去。
其他三人紧随其后。
随着距离拉近，那股金属味越来越浓。同时，耳边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嗡嗡声。像是电流流过线圈的声音，又像是某种大型机器在低负荷运转。
这声音很有节奏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心跳。
林远走到圆形建筑前。大门敞开着，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。走廊两侧排列着一个个独立的房间，每个房间的门上都挂着牌子。
陈诺凑近看了看其中一个牌子。
牌子上刻着几个字。字迹模糊，但还能辨认。
“灵能阵列维护室。”陈诺念道。
“灵能阵列？”李国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，“你是说，这里是用来储存或转换灵能的？”
“看起来是的。”林远走进走廊，打开手电筒，照向第一个房间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几台锈迹斑斑的设备。设备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。
“走吧。”林远说，“别停在这里。”
他继续向前走去。
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陈诺、李国栋、雷震天依次跟上。
他们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，经过了一座又一座房间。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，所有的设备都是静止的。只有那个嗡嗡声，始终伴随着他们。
这种感觉让人压抑。
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坟墓里行走。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你，这里曾经繁华过，但现在只剩下死寂。
林远的心情也很复杂。
他知道，这座遗迹的价值不可估量。如果能解开这里的秘密，人类将掌握一种全新的能源技术。但这种技术也可能带来灾难。就像前世一样，力量如果没有秩序约束，就是毁灭的根源。
他必须谨慎。
非常谨慎。
“首席顾问，”陈诺突然停下脚步，指着地面，“你看。”
林远低头看去。
在地面上，有一串脚印。
不是他们的脚印。
脚印很新，鞋底的花纹清晰可见。脚印通向走廊的深处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有人来过？”雷震天警觉地环顾四周。
“不止一个人。”陈诺数了数，“至少有三个。方向一致，步幅相同。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。”
林远眯起眼睛。
他想起之前在南海海域探测到的异常信号。难道这些人早就发现了这里？
还是说，这些人就是建造者留下的守护者？
不管是谁，他们都还在附近。
林远没有退缩。他反而加快了脚步。
“跟上。”他说，“去前面看看。”
四人重新整理装备，目光锁定前方幽深的建筑入口。
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，映照着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。符文仿佛在流动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他们正式开启了内部探索阶段。
走廊越来越长，灯光也越来越暗。
那股嗡嗡声似乎变大了一些。
林远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。他紧紧握着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这是一种本能的紧张感。他在告诉自己的身体，危险可能就在下一秒到来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因为他是林远。
他是这个时代的破局者。
他不能退。
也不能停。
前面的黑暗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。
也许是答案。
也许是灾难。
或者，两者皆有。
林远迈出下一步。
靴底踩在石板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荡漾开来，久久不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