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维持着高举铜喇叭的姿势,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愈发浓烈。他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而是微微调整呼吸节奏,腮帮子鼓起又迅速收回,对着喇叭口轻轻送出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极轻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。
紧接着,铜喇叭内部传出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嗡鸣。这声音并不刺耳嘈杂,而是一种令人骨髓发麻的频率。它不像是在呐喊,更像是一种低频震颤,顺着空气直接传导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与骨骼之中。
围观人群本能地捂住耳朵,那声音虽音量不大,频率却高得让人头晕目眩、胸口发闷。
就在这时,李家院正房那扇老旧却完好的木格窗玻璃,成为了视觉的焦点。
嗡鸣声逐渐增强,李二狗控制着气息,让声波精准指向窗户方向。没有剧烈的爆炸,也没有狂风大作,只听“哗啦”一声脆响,正房窗户上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随即,裂纹崩解,无数碎片如雪花般簌簌落下,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李二狗及时收声,喇叭里的嗡鸣戛然而止。他缓缓放下手臂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憨厚、实则狡黠的笑容,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碰碎了个杯子,动作自然得有些过分轻松。
前排的刘婆婆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。她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嘴里喃喃自语:“妖孽……这是妖孽啊……鬼怪……”
大壮和其他几个原本起哄的中年男子更是吓得屁滚尿流。他们连滚带爬地向院子外逃去,脚下一滑,撞翻了路边的水缸也浑然不觉,只听见水花四溅的声音和更加慌乱的奔跑脚步声。
围观人群彻底炸开了锅。尖叫声此起彼伏,之前的贪婪、好奇、试探,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极度的恐惧。没人再相信李二狗口中那些“物理声学原理”的鬼话,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,只能被解释为妖术。
人群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,迅速清空了李家院门口。原本黑压压的人墙,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空地和满地晶莹的玻璃渣。
老赵头站在原地,手中的鞭子掉落在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看着满地的碎玻璃,又看了看李二狗手中那枚静静躺着的铜喇叭,瞳孔剧烈收缩。作为基层干部,他受过一定的唯物主义教育,深知世上无鬼神,可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常识。
风停了,浪平了,如今竟能靠嗓子喊碎玻璃?
老赵头颤抖着手指指向李二狗,声音沙哑而僵硬:“你……你这是封建迷信!是邪门歪道!”
他的态度从之前的怀疑、犹豫,转变为坚定的敌对。在他眼里,这个铜喇叭不再是普通的物件,而是一个必须立刻收缴的危险品。
李二狗环顾四周,见人都跑光了,便随手将铜喇叭插回腰间皮带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他看向老赵头,挑眉问道:“赵书记,这就怕了?我说了,这是科学。”
老赵头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惧,挺直腰板,摆出干部的威严。尽管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,但语气却异常强硬:“不管你是啥科学,这玩意儿危险!必须上交公社审查!今天你要是不交,我就把你当敌特处理!”
李二狗笑了笑,没接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老赵头。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