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箱内部的温度还在攀升,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,在冰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。
林知夏站在三步之外,高跟鞋的尖端抵着地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她脸上的笑意未减,指尖却悬在遥控器上方,仿佛随时都会按下那个毁灭世界的开关。
“别动。”林知微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林知夏身上,而是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发热的铅箱,脑海中飞速旋转着谢屿刚才提到的“九十秒”。
九十秒。
谢屿切断了安保电源,也切断了主监控。现在,这里是盲区,也是死局。
“你以为切断电源,你就能跑掉吗?”林知夏歪着头,实验服的下摆被冷气吹得猎猎作响,“这里布设了十二组定向爆破电荷,分布在承重柱和通风管道里。你跑得越快,越容易触发绊线。或者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戏谑起来,“你就站在原地,陪我一起听听火药引爆前,空气被压缩的声音。”
林知微没有回答。
她的右手悄悄垂下,滑入风衣内侧的暗袋。那里躺着一把折叠式的电弧发生器,枪身漆黑,枪柄微微隆起,像是某种寄生在袖口里的冷血动物。
她需要赌。赌林知夏的傲慢,赌她对“绝对控制”的迷恋。
林知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嘴角的弧度更深:“怎么?林大小姐也有害怕的时候?你那个好哥哥傅沉舟,此刻正通过那根未被切断的音频专线听着呢,看你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挣扎吧。他在想,这一笔交易划不划算——是用你这条命,换我手里那枚足以炸毁半个金融区的引信。”
话没说完,林知微动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,她身体猛地前倾,如同离弦之箭。不是冲向林知夏,而是冲向那个正在发热的铅箱。
“找死。”林知夏冷笑,手指按下。
就在林知微指尖触碰到铅箱表面的那一刹那,整个地下三层骤然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应急灯闪烁了两下,彻底熄灭。只有铅箱内部透出的微弱红光,照亮了林知微苍白而决绝的脸。
“谢屿,现在。”她在心里默念。
黑暗吞没了视觉,但听觉被无限放大。
“滋——”
一阵高频电流的爆裂声从右侧传来。那不是林知夏手中的遥控器,而是来自林知微袖中的电弧发生器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当备用电源紧急启动,昏黄的光线重新洒满房间时,画面定格在了极其诡异的一幕。
林知夏保持着按下按钮的姿势,僵立在原地。她的双眼翻白,四肢剧烈抽搐,嘴角溢出一缕细密的白沫。而那把致命的电击枪,正牢牢吸附在她的颈侧,蓝色的电弧如蛇般游走,锁死了她的神经通路。
林知微站在阴影里,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的右手还维持着投掷后的轨迹,左手则死死拽着林知夏那件昂贵的白色实验服的领口,将对方狠狠掼在地上。
“林知夏,你的遥控,没我快。”
林知微蹲下身,看着地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。此刻,她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毒蛇,浑身抽搐的频率正在缓慢降低。
“别……别以为……赢……”林知夏的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般的嘶嘶声,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疯狂的血丝。
她猛地抬起头,视线与林知微撞在一起。那一刻,林知微看到的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近乎病态的解脱感。
林知夏的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你以为……傅沉舟……和你……是一条心?”
她的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在玻璃上划过。
“黑石会……离岸账户……零号协议……他卖给你的……是毒药……”
林知微瞳孔骤缩。
“傅沉舟……早就……把底牌……掀了。”林知夏每说一个字,脸上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,电击带来的剧痛让她意识渐渐涣散,但她眼中的狂热却越来越盛,“他……要的不是……灭我……是他……自己的……傅家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林知微厉声喝道,手指扣紧枪柄,电压再次升高。
但林知夏已经听不见了。
她的眼球猛地鼓出,发出了一声类似破风箱漏气般的长叹,随后瘫软在地,陷入深度昏迷,脑电波虽微弱但未归零,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。
黑暗中,只留下林知微急促的呼吸声,和远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、沉重的金属落地声。
“滴。”
耳机里传来谢屿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。
“目标生命体征未归零,处于深度昏迷状态,脑波异常但尚存。你可以停手了,知微。”
林知微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随手将电击枪收回袖中。
她转身走向墙角的一台便携式服务器终端,那是谢屿提前布好的后门设备。屏幕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她冷硬的下颌线。
“数据呢?”她问。
“正在抓取。”谢屿的手指在千里之外的键盘上飞舞,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,“林氏药业过去二十年的临床试验原始数据,包括L-7号抑制剂的配方变更日志。还有……林知夏昏迷前泄露的关键词,我已经同步搜索了傅氏集团近三年的资金流向。有发现,但不是现在能说。”
林知微沉默了片刻,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林知夏,最后落在不远处那个已经停止升温、却依然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铅箱上。
“把篡改记录、录音、以及傅沉舟的异常资金流向,打包上传至暗网‘蜂巢’节点。一旦上传完成,发送信号给我。这里……我守。”
“明白。”
随着谢屿的声音落下,空气中传来服务器硬盘高速运转的嗡嗡声。进度条在屏幕上飞速滚动,像是一条吞噬黑暗的黑蛇。
林知微没有离开。她拉开一把椅子,背对着林知夏,面向走廊尽头的黑暗。
她知道,林知夏虽然失去了意识,但她的保镖不会缺席。而谢屿提到的“零号协议”,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傅沉舟那张完美无缺的面具。
他卖给她的是毒药?
还是说,这场婚姻本身,就是傅沉舟设下的一个更大的局?
走廊尽头,脚步声整齐划一,由远及近。
是那种经过特殊改装军靴踩踏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沉稳,致命,带着不宣而战的压迫感。
林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下虚握,掌心沁出一层薄汗。
“谢屿,还有多久?”
“十秒。”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“五秒。”
“我……”
谢屿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。
厚重的金属防爆门被外力撞开,两束强光手电瞬间刺破黑暗,打在林知微脸上。
“别动!警察!”
不,不是警察。
林知微眯起眼,在那刺眼的强光中,她看清了来人脸上佩戴的黑色面具,以及面具下方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。
那是傅沉舟的人。
“傅先生说了,”为首的特种兵声音低沉,透着金属的质感,“数据上传完毕前,这里的所有人,都别想离开。包括你,小姐。”
林知微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傅沉舟,你到底是棋手,还是棋?
就在这一瞬间,耳机里传来谢屿最后一声轻响。
“叮。”
“上传完成。祝你好运,知微。”
紧接着,通讯频道里切入了一道陌生的电流声。
那是傅沉舟的私人加密频段,直接覆盖了谢屿的独立信道。
傅沉舟的声音从背景中浮现,清晰,冰冷,仿佛他就站在这具尸骸身后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知微。
他没有出现,但他的存在感比任何实物都更强烈。
林知微缓缓抬起头,直视着那两束刺眼的光。
她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“傅沉舟,”她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三层回荡,“你确定,你手里拿到的,是烟花?”
通讯频道里,傅沉舟的声音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,他轻轻摘下耳机的声音,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“她嘴里咬着的这颗雷,正好成了我收网时最好看的烟花。”
他的声音冰冷如铁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谢屿,切断链接。从现在起,林知微的所有情报,不再共享。让她带着她的‘秘密’,去给林氏陪葬吧。”
耳机里传来谢屿急促的呼吸声,随后,信号彻底中断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实验室。
只有那两束强光,依旧死死锁在林知微的脸上。
她站在原地,手紧紧攥成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。
她终于明白,在这个棋盘上,没有人是干净的。
傅沉舟要杀的不是林氏,而是所有掌握真相的人。
包括她。
包括她自己亲手构建的这面坚不可摧的盾。
“走吧。”为首的特种兵向前迈了一步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。
林知微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,眼底深处,燃起了一簇幽绿色的火苗。
那是绝望燃烧殆尽后,留下的最后一丝理智。
也是反击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