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屿切断连接后,利用那宝贵的九十秒时间差,将黑石会的特工诱导至一处废弃港口,随后悄然潜入旧工业区。
那里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,像是一片钢铁的墓碑。
门被踹开的瞬间,飞溅的木屑在黑暗中划出凄厉的弧线。
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瞬间切碎了室内的黑暗,将谢屿钉在墙角。
他靠在服务器机架上,手指死死扣着机箱边缘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
“三分钟。”他对着麦克风低吼,声音因剧烈喘息而破碎。
黑石会的特工举着枪,黑洞洞的枪口在光晕中颤抖。
谢屿没有看他们,目光死死锁在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上。
他咬着牙,将一枚U盘狠狠插入主机的紧急端口。
数据流开始狂奔。
林氏药业二十年前被篡改的原始配方,傅沉舟早年被掩盖的洗钱链路,全部被压缩进一个加密包。
“断线!切断所有物理连接!”
他的嘶吼伴随着电流的尖啸。
手指在键盘上砸下最后一击,终端屏幕瞬间黑屏,所有电子痕迹被强制抹除。
但他留了个心眼,在切断公网IP的同时,将部分数据的解密钥通过地下暗网,发向了林知微的备用频段。
特工冲上前,枪托砸中他的后脑。
谢屿身体一软,滑落进阴影里,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剩下的,得靠老办法了,林小姐。”
城市的另一端,暴雨如注。
我坐在改装车的驾驶座上,车窗外雨水顺着玻璃疯狂流淌,模糊了城市的霓虹。
车载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,红色的光在昏暗的车厢内疯狂闪烁。
是谢屿的加密通道。
我猛地抓起终端,指尖冰凉。
屏幕上跳动着那条来自死亡边缘的信号:【预警及解密钥已送达,IP暴露,正在被追踪,坐标漂移。】
“坐标漂移?”
我眉头紧锁,迅速调出地图。
谢屿的信号源从第一个安全屋跳到了第二个,间隔不到九十秒。
他还在移动。
我打开备用加密通道,回拨过去。
忙音持续了十秒,然后接通了。
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喘息,夹杂着远处的警笛声。
“谢屿,你到第三处了吗?”我的声音压得极低,不敢有丝毫起伏。
“没……来不及了。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在咀嚼什么。
“特工堵住了路口。我在甩尾巴。钥匙……在门垫下面。”
“钥匙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对!特工开枪了!我中了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,变成了一串杂乱的电流音。
我猛地挂断电话,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腔。
“谢屿?”
我再次拨过去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雨刷器疯狂摆动,却刮不净眼前的迷雾。
我拧动车钥匙,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轮胎碾过积水,溅起半人高的水花。
我向着三号仓库的方向冲去,油门踩到了底。
三号仓库外,两辆黑色的商务车横冲直撞地撞开了路障。
子弹打在集装箱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谢屿被特工逼进了死角,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靠在生锈的铁皮墙上,左肩的血肉模糊,正顺着手指滴落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写满密钥的笔记本,那是林氏服务器防火墙的最后后门。
特工举起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,你可以走。”
谢屿看着他们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的戏谑。
他低下头,看着笔记本上的密钥,嘴角溢出带着泡沫的血丝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特工都愣住的事。
他一口吞下了笔记本。
特工瞳孔骤缩,枪声响起。
子弹穿透了他的腹部,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
他踉跄着冲向仓库的排水口,将最后一枚微型存储卡塞进了防水槽。
“林小姐,去拿吧。我可能……要迟到了。”
他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中,身后是特工疯狂的怒吼。
等我驾驶改装车冲开三号仓库的后门时,雨水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满地都是弹壳,在探照灯的余晖下闪着冷光。
我跳下车,高跟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仓库角落的铁皮门上,贴着一张湿漉漉的防水标签。
我颤抖着手,将谢屿留下的密钥接入随身终端。
屏幕亮起,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倾泻。
【后门权限已获取。目标:林氏药业主服务器。】
【附加任务:启动全球财经通讯社广播程序。】
特工的包围圈正在收拢。
探照灯的光柱在仓库周围扫视,雨声掩盖了他们沉重的脚步声。
我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,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,微微发抖。
恐惧像冰冷的蛇,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但我知道,如果我不按下去,谢屿的血就白流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反向入侵,启动广播。
进度条开始疯狂跳动。
1%……20%……50%……
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,沙哑而冰冷,那是黑石会首领的声音。
“林知微,停止你的动作。”
“否则,谢屿不会死,他会永远消失。包括他的记忆,他的人脉,他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。”
我冷笑一声,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“你威胁我,是因为你也怕吧?”
“数据一旦广播,林氏的股价会崩盘,傅氏的洗钱链路会曝光,你们黑石会的客户,也会跟着陪葬。”
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赌错了。”
“我赌的不是对错。”我按下回车键。
【广播程序已启动。数据传输中。】
数据如洪流般注入全球网络。
林氏药业的股价实时监控曲线,在屏幕上开始剧烈跳水。
红色的警报线如同利刃,刺穿了所有的防线。
我抓起备份盘,转身冲向改装车。
特工封锁线已经形成,枪口对准了我的心脏。
“下车!投降!”
我没有停下。
我拉开车门,将备份盘塞进保险箱,然后一脚油门踩下。
改装车的引擎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,车头猛地撞开了封锁圈。
轮胎在积水中打滑,车身剧烈摇晃,但我死死攥住方向盘,没有松手。
我驾驶着车冲入雨幕,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。
车内,雨刮器疯狂摆动,敲打着玻璃。
车载音响突然自动打开,播放起一段沙哑的语音。
那是谢屿最后录制的音频,背景里隐约有雷声。
“林小姐,如果你听到这段话,说明你赢了。”
“我也没走。我在看着这一切。看着你们把高高在上的神坛,砸得粉碎。”
“别谢我,我只是不想让那只老狐狸,再吃下一口干净肉。”
语音结束,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。
只有雨声,和引擎低沉的轰鸣。
就在我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,手机屏幕突然亮起。
一条匿名短信跳了出来,黑色的背景上,白色的字迹刺眼无比。
“游戏才刚开始,林小姐。”
我盯着那条短信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窗外的雨,似乎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