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灰色的套装裹紧了身体,冷硬的布料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。
我推开了黑石会临时会议室的门。
门轴发出极轻微的涩响,瞬间被中央空调的轰鸣吞没。
这里是城市的地下三层,一个被刻意隔离的密闭空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咖啡混合的味道,令人压抑。
环形会议桌的尽头,坐着黑石会的首席分析师陈墨。
他没有抬头,手里转着一支红色的签字笔,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几份核心决策记录上。
我径直走向主位对面的位置。
那是我为“诺瓦”临时财务官争取到的席位。
指尖轻叩桌角,发出清脆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节奏缓慢,刻意流露出一丝疲惫。
这是伪装。
我想试探他底线的深浅。
陈墨终于抬起眼。
那双眼睛浑浊而锐利,像两把生锈的刀,瞬间刺穿了我精心构筑的疲态。
“林小姐,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看起来,你的精力不太充沛。”
“诺瓦的债务重组正僵持不下,我来看看有没有转圜余地,确实有些累。”我笑了笑,身体微微后仰,拉开距离,“不过,我相信陈分析师手下的数据,比我的体力更可靠。”
陈墨冷笑了一声。
他将那份核心决策记录猛地推过桌面,纸页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停在我的手边。
“你所谓的‘假破产’,玩得挺花。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。
“傅氏集团过去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异常,你以为我们查不出来?”
会议室里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。
周围的几名高级决策者停下手中的动作,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我身上。
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,心脏剧烈跳动,但指尖却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平稳。
握笔的指节泛白,那是唯一泄露了我紧张的地方。
“傅氏的资金流向,属于傅氏的内部机密。”我淡淡地说道,“与诺瓦的债务重组无关。”
“无关?”陈墨身体前倾,阴影笼罩住了我的脸,“你的老板傅沉舟,可是把七十个亿的洗钱账户,藏在了诺瓦的壳子里。现在,他让你来交个代。”
“你想让我当场交出财务底牌?”
我抬起头,迎上他淬了毒的目光。
“如果我不交呢?”
“那我就把你,直接扔进绞肉机里。”
话音未落,整个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。
刺眼的白光撕裂了昏暗的灯光,伴随着电流的焦糊味,画面瞬间崩解成雪花。
陈墨的脸色猛地一变。
他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向屏幕。
下一秒,雪花屏中强行切入了一段画面。
那是陈墨通过金融审计追踪到的傅氏洗钱路径,被我在假破产中巧妙隐藏了关键一环。
巨大的数字流水在屏幕上疯狂滚动,红色的警报字样刺破了视觉的防御。
【离岸账户:Cayman-Alpha】
【异常汇入:7,400,000,000】
【路径:傅氏控股 -> 晨曦信托 -> 诺瓦壳层】
画面定格在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上。
陈墨的脸色铁青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身体几乎是扑向了控制台。
“调虎离山!”他嘶吼道,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破碎,“那群鬼,还在后台!”
他慌乱地摸向桌下的一个隐蔽按键。
指尖按下的瞬间,会议室四周的墙壁上,红色警报灯疯狂旋转起来。
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划破了寂静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警报声,意味着追踪程序的启动。
针对黑客源头的IP锁定,开始了。
我趁着这一片混乱与闪烁的光影,迅速将记录本合上,塞进袖袋。
没有回头。
我猛地起身,撞开了侧面的逃生门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决绝。
哒、哒、哒。
像是一首死亡倒计时的安魂曲。
我消失在走廊浓重的阴影中,冷风瞬间从衣领灌入。
与此同时,城市的另一端。
安全屋里,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谢屿苍白的脸。
黑石会追踪到的,不过是我预先布置的假跳板。
他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,切断了最后一段冗余连接。
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,汗水顺着他的下颌角滑落,滴在黑色的T恤上。
“跳板机三已切断,追踪程序已偏离主航道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黑色的屏幕上,复杂的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他成功将黑石会的侦测力引向了无关的节点。
为了掩护我脱身,他远程销毁了所有可能暴露我身份的日志。
“连接延迟超过阈值,谢屿,撤。”耳机里传来我冰冷的指令。
“已经切断了。”谢屿咬着牙,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。
警报声在他的监听频道里越来越响。
黑石会的特工,还在对着假信号空耗。
屏幕猛地黑了下去。
在彻底断开连接前的最后一秒,谢屿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。
他将追踪路径导入林知微的应急频段,并将自己最后一批服务器节点的密钥,打包发送给了我。
黑暗吞噬了整个房间。
谢屿靠在椅背上,听着耳机的杂音,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。
在那条伪造的线路背后,只有风声,和他心跳的声音,沉重得像是一面被击打的小鼓。
而在黑石会的另一侧,陈墨站在恢复正常的会议桌前,面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手中的那份核心决策记录,已经被悄然篡改。
红色的笔尖在纸页空白处轻轻划过,留下了一个微小的标记。
一份加密的电子文件,正顺着隐形的网络通道,悄无声息地流向林知夏的私人邮箱。
陈墨抬起头,看着会议室外漆黑的走廊。
那里,是我刚刚消失的方向。
也是谢屿设下的死局。
“游戏才刚刚开始,林小姐。”他低声说道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你们把刀递出来了,我就亲手,把它折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