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深处，沈岚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。直播画面卡顿，人物定格，弹幕停在“你们到哪了”五个字上，后面跟着半截省略号。她低头看，信号格只剩一格，在屏幕右上角微弱地亮着，像快要熄灭的灯。
“信号快没了。”沈岚说。
林渡回头看了一眼，脚步没停。白光越来越薄，前方隐约能看见一座建筑的轮廓，和之前的当铺、钱庄、校园、银行、工厂都不一样。它没有门楣，没有招牌，只是一片光凝成的墙，墙后透出更深的白色。
沈岚把手机举高，试着刷新。弹幕卡了半天，终于冒出一条：“主播还活着吗？”她松了口气，信号虽然只剩一格，但还在传。她迅速打开备忘录，手指飞快地打字。第一行：第一层，因果当铺，石像守门，债奴变石，林渡借寿命三十年。第二行：第二层，民国钱庄，纸人递借条，怕不借钱的人。第三行：第三层，校园贷，陈默跳楼幻象，三千遍不可改。第四行：第四层，信用卡循环债，我的旧债被翻出，利息未付。第五行：第五层，账使生产线，黑风衣，黑雾，赵利，还有未来的林渡。
她打完最后一行，拇指悬在发送键上。信号格闪了一下，变成空格。发送键变灰。她用力按下去，屏幕转圈，显示“发送失败”。她删掉最后一行，重新发送。转圈，失败。她又删，再试。第三次，第一条发出去了。屏幕显示“已发送”。第二条也发出去了。第三条失败。第四条成功。第五条失败。
“能发一条是一条。”沈岚咬着嘴唇，继续删改，把失败的重编。陈默走在她旁边，纸页半张脸上墨字翻涌。“总账在干扰信号，”他说，声音很平，“越靠近它，信号越弱。它在阻止真相出去。”
沈岚没抬头：“那就抢在它完全屏蔽之前。”她把剩余内容压缩，去掉形容词，只留核心。第一层石像，第二层纸人，第三层跳楼，第四层旧债，第五层生产线。每一条都短，像账目摘要。发送。成功。发送。成功。发送。失败。重发。成功。
王胖子凑过来看她的屏幕：“岚姐，你在发什么？”
“记录。”沈岚手指没停，“每一层的真相。观众不能白跟进来。”
王胖子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把我的笑话也发出去。”
沈岚看了他一眼，在最后加了一行：王胖子用笑话击退纸人，搞笑是武器。发送。成功。
信号格彻底空了。屏幕右上角出现一个小小的叉，旁边写着“无服务”。但沈岚的备忘录里只剩最后一条没发。她打了七个字：网贷迷宫真相。停顿，又加了六个字：总账室在眼前。她按下发送键。屏幕转圈。转圈。转圈。
王胖子屏住呼吸。陈默停下脚步。林渡回头看她。白光在他们周围流动，像一层即将凝固的壳。沈岚的拇指死死按在屏幕上，指节发白。屏幕转了三秒，然后跳出一行灰字：“发送成功。”
信号全断。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变成一块黑色的镜子，映出沈岚的脸。她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倒影，白光照在脸上，眼睛很亮。她把手机收回口袋。陈默问：“发出去了？”
“发出去了。”沈岚说，“最后一条。”
“标题是什么？”
“网贷迷宫真相，总账室在眼前。”
白光深处传来一声低响，像什么东西被撕开了。林渡转回身，看着前方。光墙裂开一道缝，缝里透出更浓的白，白得刺眼。裂缝正慢慢扩大。
沈岚的直播记录已经在信号消失前传遍全网。那条“网贷迷宫真相”的标题挂在所有平台的热搜榜上，评论每秒数千条。而此刻站在白光里的五个人还不知道，外面已经炸了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