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沉舟眼底那点护犊子的光,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,硬生生地烙在我的视网膜上。
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停了一秒。
我抬起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:“傅总想保护我?那不如让傅氏先背锅。”
他垂眸,视线落在自己那杯威士忌上,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飞速敲击,一份经过精心篡改、逻辑严密却全是漏洞的“基因数据污染”报告,被一键发送给了三家财经媒体和两家行业垂直号的编辑部。
发送进度条走到100%的瞬间,我按下回车,看着屏幕上跳出的“传输成功”,眼底毫无波澜。
三分钟后,傅氏集团控股的三家生物科技公司,股价盘口瞬间跳水。
惨绿色的瀑布线直逼跌停,成交量放大十倍。
傅沉舟猛地抬头,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死死盯着我,眼神复杂,像是在欣赏一件危险的武器,又像是在确认这把武器是否会反噬主人。
“林知微,”他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,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合上电脑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角,“我只是给公众一个拒绝收购的理由。你看,他们多聪明,不用我去游说,他们自己就会用脚投票,把傅氏踢出局。”
傅沉舟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抓过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五分钟后,三家公司同时发布公告,声称内部正在进行“技术合规性自查”,无限期暂停相关并购程序。
热搜第一词条,在十分钟内爆改。
从“傅氏天价收购林氏核心技术”变成了“傅氏收购资产疑似含剧毒污染源,散户遭殃”。
舆论倒转的速度,快得让人耳鸣。
次日,傅氏集团新闻发布会。
闪光灯像是一群饥饿的白蚁,疯狂地闪烁着,将现场照得惨白。
傅沉舟站在高台上,领带微松,衬衫扣子解到了第二颗,透着一股散漫的颓废感,但眼神冷得像深冬的湖面。
台下,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他,也在对着他身后那个被挤在角落里的我。
我站在阴影里,看着他在镁光灯下,一步步走到麦克风前。
“关于最近网络上流传的所谓‘基因数据污染’报告,”傅沉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,清晰而冰冷,“傅氏集团在此严正声明,这是恶意的商誉攻击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精准地锁定了我的位置。
“傅氏不会容忍任何针对品牌的无底脏污。法务部已经介入,谁在背后搞鬼,我们就告到谁破产。”
现场一片哗然,记者们疯狂地举起话筒追问,闪光灯炸裂成一片刺眼的白光。
我站在幕后,看着他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,忍不住在心里冷笑。
骂得越狠,掩护就越好。
他在用高额公关费买断热搜排名的同时,把林氏药业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,也为我争取了整整三天的隐身期。
没人会把目光停留在一团乱麻的中心。
***
郊区,废弃的数据中心机房。
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死寂。
谢屿的黑客终端亮起,雪花屏消退,一行行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泻而下,最终定格在红色的警示框上。
“林氏安保日志,已瘫痪。”
谢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带着一点电子合成的沙哑。他抬起眼皮,那双原本属于死人的眼睛里,此刻跳动着鲜活的数据流光。
“防火墙破了。”他将一根U盘插进接口,屏幕切换,显示出几组跳动的轨迹图,“知夏的行踪轨迹正在上传。她没躲起来。”
我凑近屏幕,心跳漏了一拍。
监控画面里,林知夏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躲在林氏总部或那栋带刺的豪宅里。
她身着黑色晚礼服,正穿过一处地下车库。
那里没有林家的徽标,只有冰冷的混凝土墙面,和墙上一个不起眼的、漆色斑驳的金属牌。
我放大画面,那个金属牌上的徽标,像一只展翅的黑鹰。
“黑水。”
谢屿在我耳边低声说,声音有些抖,“海外军事机构的秘密慈善晚宴。赞助商名单里,有那个代号‘普罗米修斯’的离岸账户。”
我的指尖冰凉。
林知夏,这个连肇事逃逸都不敢出门的草包千金,竟然敢在这种级别的局里露面?
不,不是露面,是交易。
***
傅氏集团顶层,暗室。
傅沉舟靠在沙发里,手里把玩着一支雪茄,却没有点。
他接起加密电话,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近乎压抑的克制:“那群人不想让她活。知微,别过去。”
电话那头,是我冰冷的声音:“傅总多虑了。我只是去捡破烂的。”
“谢屿说,现场有十二支以上的武装力量。这不是慈善,这是处决。”傅沉舟猛地攥紧雪茄,烟头被捏碎,火星溅在昂贵的地毯上,灼出一朵黑色的花,“林知微,那是军方的人。你去了,连骨头都不剩。”
我切断了通讯。
没有再说话。
我将林知夏的监控照片发给傅沉舟,回复栏里只留下三个字:“游戏开。”
傅沉舟盯着屏幕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他知道我已经上了战场,而他,只能做战场外最完美的后勤。
与此同时,在另一条战线上,谢屿的身影消失在机房的阴影中。
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最后一次敲击,屏幕上跳出一个猩红的倒计时。
林氏内部核心服务器,自毁程序启动。
三分钟。
***
地下慈善晚宴。
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消毒水的清冷气息。
我藏身于二楼回廊的阴影里,镜头对准了角落里的林知夏。
她正和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举杯。
男人面容模糊,只有轮廓清晰,像是精心雕刻的石像。
林知夏醉意朦胧,眼波流转间,袖口滑落,露出手臂上几个鲜红的注射针眼。
那些针眼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,像是长期施打某种高纯度兴奋剂留下的痕迹。
我举起相机,对焦。
镜头拉近,我清晰地看到,那个西装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,指尖轻弹,U盘滑入林知夏手中。
她接过U盘,随即从颈侧取下另一枚芯片,交换的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练。
这不是慈善晚宴。
这是一场黑市交割。
快门声没有响,因为我已经按下了录音键,而镜头后方的傅沉舟,却在那一刻悄然抵达了回廊。
他的气息很重,带着烟草与冷风的味道。
“再晚一步,死的不是你,是她。”
他站在我的阴影里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边刮过的刀片,“想要证据,就得先救她。”
我猛地转头,撞进他深邃的眼底。
那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把冰冷的刀,正指向楼下那个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女人。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。
那几个原本沉默寡言的安保人员,动作整齐划一地按住了腰间的枪套。
林知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她猛地转过头,隔着二楼的栏杆,看向回廊的方向。
她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妩媚,而是一种被剥夺了所有退路后的、绝望的疯狂。
监控画面里,她眼中的恐惧瞬间被疯狂取代。
她举起手里的遥控器,对着空气,也对着我,嘴角咧开一个崩坏的笑容。
“姐姐,”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,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带着撕裂的尖锐,“你说,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引爆,傅家那老头子还能活着走出去吗?”
黑衣人的脚步声,已经逼近。
而我手里的相机,屏幕正闪烁着红色的警告:【信号干扰,数据传输失败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