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氏大厦地下三层,没有窗户,空气里循环流动着经过过滤的冷风,带着一种无菌室的干燥感。
这是傅氏集团最高级别的安全屋,只有核心层的董事和特定项目组的成员才有权限进入。此刻,我正坐在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黑色皮椅上,指尖敲击着键盘,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谢屿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,他的身形有些虚幻,背景是一片不断跳动的混沌数据流。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。
突然,他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屏幕上的红色警报框猛地弹出,刺眼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【警告:经侦支队内部数据流异常。‘清道夫’团队已联络司法系统,预计24小时内以“窃取商业秘密”为由申请对林知微实施逮捕。】
我盯着那行红字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紧了几分。
“他不是在虚张声势。”我声音很轻,只有我和谢屿听得见,“他是真的要动手。”
谢屿冷笑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他转过身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。
“他们以为抓住了老鼠,其实抓住了线头。”谢屿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轨迹,“林父这次派出的‘清道夫’很专业,不仅切断了酒店周边的监控盲区,还在经侦系统里埋了后门。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——他太想赢,以至于忽略了防守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视线扫过面前那摞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。那是林氏药业过去十年间,所有涉及离岸账户清洗资金的原始凭证副本。
纸质的证据,是最后一道保险,也是最脆弱的一道。
我拿起其中一份副本,指尖轻轻撕开。
白色的纸张在我的手中皱缩、断裂,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碎片落在黑色的桌面上,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
“真实的东西,留得住,也丢得掉。”我低声说道,拿起桌上的空白U盘,又从旁边的打印机上抽出一份早已制作好的文档。
这份文档里,包含了林氏药业虚构的三条财务路径,数据庞大而复杂,足以让任何审计团队头秃。但里面,没有任何一条指向真实的洗钱通道。它是一份完美的“垃圾数据”,里面裹着致命的毒药,却披着诱人的蜜衣。
我将U盘插入接口,看着进度条飞速拉满。
我对着桌面上的麦克风低语,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:“饵要够腥,路要够深,让他们自己走进死胡同。”
谢屿转过头,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好奇的审视。
“你打算把这个扔出去?”
“不,我要让它‘意外’泄露。”我拔出U盘,将其保留在手中的安全介质槽位上,“通过暗网的那个匿名节点,直接发给林父的私人邮箱。记住,时间定在十五分钟后,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核实,也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慌。”
谢屿远程接管了终端,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,一行行指令在空气中浮现。
“传输成功。”
他抬眼,目光灼灼:“林知微,你赌的是林父的贪婪,还是他的傲慢?”
我站起身,走到那面巨大的显示屏前,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林家架构图。红色的线条交织成网,而网中心那个巨大的黑洞,正是我母亲当年失踪的地方。
“我赌的是,他们从不检查饵里有没有毒。”我眼神冰冷,语气没有丝毫起伏,“只要他们伸手去抓,就会沾满我的手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是高强度的忙碌。
我将真正的核心证据——那份足以让林氏药业股价崩盘、让林父身败名裂的完整基因疗法副作用报告,拆分成三份加密碎片。
碎片A,我亲手投入了傅氏集团位于地下的恒温保险柜。那是傅沉舟的地盘,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。只要傅沉舟不亲手把我交出去,这份碎片就绝对安全。
碎片B,通过谢屿的黑客网络,推入了他的暗节点。谢屿的技术足以屏蔽全球最高级别的追踪,这份数据将像幽灵一样游荡在信息的深处,只在需要引爆的那一刻出现。
碎片C,我将其密封在一个防辐射的金属盒子里,通过独立物流渠道,寄往了一个独立的司法公证机构。该机构位于中立国,拥有独立的司法管辖权,且与傅氏、谢屿均无直接利益关联。
看着三份路径在地图上彻底分离,像三个独立的卫星轨道,我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。
“现在,”我低声说,“他们得同时攻破三个铁桶。而铁桶上,没有门。”
与此同时,傅氏大厦顶层,总裁办公室。
傅沉舟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我。他面前的屏幕上是实时监控画面,正清晰地显示着我刚才在安全屋内的每一个动作。
他看到了我操作公证处备份的那一刻。
他没有声张,甚至没有按下暂停键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缓慢而压抑。
然后,他拿起通讯器,拨通了法务部的专线。
“把公证处的电子镜像,立刻转移至境外独立服务器。加密等级提升至最高。动作要快,要干净,别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接口。”
挂断电话后,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:
“做局做得漂亮,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牌。”
***
半小时后,我回到了傅氏大厦的顶层会客厅。
傅沉舟就坐在那里,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黑咖啡。咖啡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。
他看着我从阴影中走出,眼神深邃,像是一望无际的海。
“坐。”
我没有坐,只是站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。
“林父要的不是数据,是你这个人质。”傅沉舟端起咖啡杯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口升腾起的最后一丝热气,“你把他当猎物,他把你的命当筹码。”
我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“筹码才最值钱。”我淡淡地说道,“只要我还活着,他就不敢把桌子掀得太过分。因为桌上坐着的,不只是他一个。”
傅沉舟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。
“那就让他付出利息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我会让律师团队随时待命。如果他的狗敢冲进傅氏的大门,我就让他们知道,傅家的地界,不长草,只埋人。”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谢屿的暗号准时亮起。
屏幕上的信息简短而急促:
【林父已收到假数据。他立刻启动了司法程序。申请书中,甚至提前预设了扣押令。】
【备注:他们咬钩了,但咬得很急。林父在赌傅沉舟不敢抗法。】
我盯着屏幕,手指在玻璃表面上轻轻划过。
“急,才是破绽。”我低声重复着谢屿的话,心里的那颗心,终于稳稳地落回了位置。
林父急,是因为他怕了。他怕我手里还有其他的牌,怕傅沉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反击。所以他试图用最快的司法手段,把我钉死在笼子里,从而获得谈判的主动权。
但他忘了,笼子,也是傅沉舟造的。
突然,傅沉舟的座机响了。
在这个封闭且安保极度严密的大厦顶层,陌生号码的接入意味着极大的风险。傅沉舟看了我一眼,接起了电话。
“喂?”
听筒里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,那是林父代理律师的声音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傅先生,我手上有林知微非法持有林氏药业核心商业数据的初步证据。要么交出她,要么,傅氏集团和司法系统对簿公堂。我想,你们傅家,应该知道后果。”
傅沉舟握着电话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我从阴影中走出,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微笑。
“看来,我的饵,他尝得很满意。”
傅沉舟没有回头,声音依旧平静,但那份平静之下,压抑着一股即将爆发的风暴。
“律师先生,”他缓缓说道,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客套,只剩下冰冷的杀意,“我建议你重新检查一下你的证据。如果里面包含任何一份来自暗网节点的虚假数据,那你们林氏的律师团队,也会很乐意去‘学习’一下,什么叫做伪造证据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挂断。
傅沉舟将电话放在桌上,动作随意,仿佛刚才只是按下了一个普通的静音键。
他转过身,眼底已无半分商人的克制。那双总是深邃沉稳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猎人般的嗜血与冰冷。
“既然他要我交人,”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,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上,“那就让他看看,傅家的狗,咬人有多疼。”
他站在我面前,微微俯身,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额头。他的呼吸温热,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。
“走吧,林知微。带你去个地方,让他连骨灰都找不到。”
我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