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平板上那份伪造的《和解协议》副本,指尖在屏幕轻划,将时间戳篡改为林父刚看完邮件的五分钟前。
这份文件是谢屿通过那条隐秘的数据通道推送到我手中的。
原本,我应该将它碎纸机绞烂,或者直接发给律师团进行法律切割。
但我没有。
我反而复制了一份,在签名栏里潦草地按下了我的指纹,甚至模拟出那种被迫妥协的颤抖笔触。
然后,我将这份“已签署”的副本,通过一个一次性的加密邮箱,发送到了林父的私人助理账号。
发送确认弹窗跳出的瞬间,我拨通了林父的直线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忙音,一圈接一圈,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聪明。
我没有挂断,只是静静地听着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现在,你是相信我已经认输,还是继续装无辜?
无论哪种选择,你的下一步棋,都会被我预判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不是林父的回拨,而是谢屿的黑客终端。
我走到落地窗前,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映出我清瘦的轮廓。
终端屏幕亮起,数据流瀑布般刷屏,绿色的代码像极了某种剧毒植物,正在疯狂生长。
谢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冷冽,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接入完成。林家内网的核心层比想象中更破败。”
我戴上耳机,声音压低:“说正事。”
谢屿在视频画面中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停顿了一瞬,他隔着屏幕看向镜头的眼神,传递出一种锐利如刀的寒意。
他直接读出了坐标:“注意看这段日志。‘清道夫’没有按我们的剧本走。他们没来碰那份协议,也没去挖林氏当年的旧账。”
“他们在做什么?”我皱眉。
“他们在绕过防火墙,向傅氏AI制药部植入窃取算法的木马。”谢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紧张,“目标很明确,就是傅沉舟最近发布的那套核心制药算法。一旦数据被截获,傅氏在资本市场的估值,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崩盘。”
我猛地回头,看向书房另一侧的阴影。
那里坐着一个男人。
傅沉舟。
他坐在落地窗后的阴影里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,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。
原来,从一开始,他就在等。
不是等我去林父那里当顺民,而是等“清道夫”露出獠牙。
谢屿在耳机里继续说道:“林知微,他们没来碰协议,他们在挖傅沉舟的老底。你想好了吗?这一步棋,傅沉舟是接,还是放?”
我还没回答,阴影里的人忽然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空气。
“我没点破你的调虎离山,知微。”
傅沉舟缓缓站起身,走向光明处。
月光打在他身上,勾勒出一种危险的轮廓。
他看着我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那笑意里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。
“因为我在数据里埋了颗雷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大悟。
“逻辑炸弹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聪明。”他打了个响指,“一旦‘清道夫’运行他们偷走的数据,逻辑炸弹会自动触发。它不仅会损毁傅氏的算法模块,更会通过反向追踪,把‘清道夫’的IP地址、物理位置甚至身份,钉死在公网上。”
他走到我面前,领口微敞,领带松垮地挂着,压迫感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急剧攀升。
“你确定,要引火烧身?”
他的眼神锁住我,仿佛在审视一个即将引爆引信的爆破专家。
“如果炸不死他们,反噬的就是傅氏,也是你。”
我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退缩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代价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尖锐的警报声,突兀地划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是傅氏的警报,是谢屿的终端。
红色的警告标志疯狂闪烁,刺耳的蜂鸣声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谢屿的声音变得急促,甚至带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:“林知微!他们找到了我的物理中继节点!”
我抓起手机,冲向书桌。
“什么?!”
“反向追踪比预想的快了十分钟。‘清道夫’不是只会偷数据,他们还会猎杀。他们正在定位我所在的机房,”谢屿的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,“我的防火墙被撕开了,他们进来了!”
窗外的雨声似乎瞬间变大,敲打着玻璃,像是一群绝望的拳头。
傅沉舟站在一旁,看着屏幕上的红光,神色未变,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。
我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,动作快得几乎带翻了桌上的水杯。
“给我十二小时。”
我脚步未停,冲傅沉舟喊道,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嘶哑。
“我要切掉他所有的物理连接。无论是线路还是电源,谁也别想碰到他。”
傅沉舟没有拦我,只是淡淡地说:“车库的车已经预热。你的司机在外面等着。如果需要,傅氏的法律团队和保安队,随时待命。”
我抓起车钥匙,冲向门口。
“不用。越干净,越安全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我听见傅沉舟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
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,但我捕捉到了其中的几个字。
“……别让她一个人去。”
我冲下楼梯,穿过湿冷的夜色,跳进了那辆黑色的轿车。
傅沉舟指派的司机坐在驾驶座上,他熟练地换挡,车辆如离弦之箭,冲入雨幕。
雨刮器疯狂摆动,试图刮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帘。
我的手心全是汗,紧紧攥着手机。
谢屿的中继节点信号在屏幕上微弱闪烁,像是一颗垂死的心脏,随时可能停跳。
倒计时开始。
二十四个小时的生死线,已经拉响。
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我的口袋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短信。
我下意识地点开,屏幕的冷光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短信只有一行字,没有签名,没有废话,却字字如刀:
“找到谢屿,否则林知夏明天的丑闻就不止一点。还有,看看你车里的后视镜,有人跟了你三个路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