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沉舟把一份简报扔在办公桌中央。
红色的封皮,上面用加粗黑体印着“紧急”二字,像一道刺眼的伤口。
他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脆响,如同倒计时。
“今晚十二点前,把舆情压下去。”他连眼皮都没抬,声音低沉而克制,“我不管你是谁,结果要让我满意。”
我瞥了一眼那份简报。
标题是《傅氏医药涉嫌非法垄断原料药供应链》。
来源标注是三家财经媒体,配图是傅氏总部大楼被拉起的横幅,以及几个模糊的抗议人群剪影。
而在简报的侧边栏,有一行小字:竞品方:林氏旗下子品牌“绿源生物”。
我的眸光微冷,垂眸掩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这是林家暗中搞鬼。
上一场会议,傅沉舟刚用那份录音逼林父签下割肉条款,林家就会立刻派出一支“黑手”,用这种低级但恶毒的舆论战来报复。
他们不仅要毁掉傅氏的品牌声誉,更想借此逼傅沉舟在即将到来的供应链整合中让步。
而傅沉舟,选择了把这块烫手山芋丢给我。
“半小时后给您方案。”我站起身,手指拢了拢袖口,语气平静。
傅沉舟终于抬起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,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他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挥了挥手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容置疑的驱使。
……
深夜十一点,傅氏总部顶层会议室。
落地窗外,城市的霓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,像是一团团晕开的油彩。
会议室里没有开大灯,只有我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冷光。
负面热搜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蔓延。
“傅氏药价奇高”、“垄断黑幕”、“消费者维权”……
词条下,黑粉账号的评论像潮水般涌来。
我快速滑动着屏幕,指尖在键盘上悬停。
突然,我的动作顿住了。
一条置顶的营销号评论,措辞犀利,逻辑严密,引用了三篇并不存在的行业报告,将傅氏的合法定价行为歪曲为“恶意收割”。
这段话术……
我眯起眼,瞳孔微缩。
这套逻辑结构,这套情绪引导的节奏,甚至那个被刻意放大的“成本线”概念,与三天前谢屿加密传回的那个文件——《病毒式营销脚本》,分毫不差。
谢屿曾警告过我,这是林家目前最擅长使用的“脏手段”。
但他们怎么会拿到这个脚本的源文件?
除非……谢屿的终端被入侵了,或者,他在传输过程中泄露了密钥。
我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如果谢屿的源文件被林家逆向破解,那个隐藏在暗处的“数字幽灵”就会暴露。
而一旦他暴露,林家那位深不可测的幕后推手,立刻就会对他下手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能报警,不能走常规渠道。
我必须直接联系谢屿。
我切到一个看似普通的网页,在地址栏输入了一串加密的暗语。
进度条走完的瞬间,屏幕右上角的头像闪烁了三秒,随即亮起。
那是一个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虚拟形象。
谢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沙哑,低沉,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。
“你在找陷阱,还是在找出口?”
我直视着镜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要反制方案。”
谢屿沉默了一秒,面具后的双眼似乎眯了眯。
“林氏这次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。他们不想只是打压,他们想直接掀桌。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,傅沉舟在看着你,林知夏也在盯着你的每一步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“还是说,你想用这个代价来换我的命?”
我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作为回报,”我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把林氏药业‘天衡’项目的财务造假线索给你。”
谢屿的动作停滞了。
这是目前我手里最接近核心的那块拼图,也是谢屿回归后一直在寻找的关键数据。
“天衡?”他的声音轻了一些,“那可是林家的命脉。你确定你有?”
“我有坐标,有资金流向。”我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虚拟形象,“给我反制方案,我就能拿到更多。”
谢屿没有立刻回答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服务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。
终于,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般落下,在屏幕上方构建出一个复杂的拓扑图。
“动态IP包。”他说,“用它接入傅氏内网,能绕过表层防火墙。这套代码是专门为你定制的,一次性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冰冷:“但记住,一旦触发,‘数字幽灵’的身份特征就会在傅氏的安全日志里留下痕迹。傅沉舟的猎犬会立刻咬上来。风险极大。”
我看着那个缓缓生成的数据包,没有犹豫。
“我赌得起。”
谢屿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,几分快意。
“疯子。林知微,你真是个疯子。”
通讯断开。
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黑暗。
我迅速调出那个动态IP包,接入了会议室的备用终端。
与此同时,傅氏的公关团队开始行动。
我通过内网,将提前写好的三篇辟谣文章和一份《关于供应链合规性的补充说明》,精准地推送给了那几家关键媒体。
与此同时,我利用谢屿提供的代码,在对方攻击流量中植入了一个回溯追踪程序。
这不是防守,这是反击。
我要让林家知道,傅氏的公关不是只会擦屁股的狗,他们还会反咬一口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热搜榜上的风向,开始逆转。
“傅氏回应垄断质疑”取代了原有的负面词条,冲上了前三。
林家的黑公关攻势,被硬生生地顶住了。
傅沉舟没有发消息来。
他不需要。
结果就在那里。
……
凌晨三点,雷声滚过城市上空。
我独自留在办公室,复盘着刚才的行动。
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,发出密集的噼啪声。
我揉了揉太阳穴,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个看起来毫无危害的图标——“屏幕清洁助手”。
这是我常用的那台办公电脑里预装的一个流氓软件,以前从未注意过。
但此刻,我的视线被它边缘那一丝极细微的像素抖动吸引了。
在纯黑的背景下,那个图标的边缘,像是有呼吸一样,轻微地闪烁着。
那不是软件更新的提示,那是数据交互的指示灯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我迅速切出任务管理器。
进程列表里,赫然跳出一个名为“WatchDog”的高权限进程。
它隐藏在系统底层,正在持续上传剪贴板数据。
我刚才输入的每一个字,复制的每一段代码,都在被实时传输出去。
我死死盯着那个进程,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,试图切断它。
“终止进程。”
屏幕上弹出红色的警告窗口:
**‘权限不足,无法移除。’**
我咬紧牙关,再次尝试。
这次,我输入了傅氏IT安全主管的最高管理员口令。
那是谢屿在三天前顺藤摸瓜破解出来的,我只知道其中一半,另一半是我自己推断的。
回车键按下。
系统转了三秒,随后冷漠地提示:
**‘权限等级冲突。当前入侵者权限高于L4级管理员。’**
L4级。
那是傅氏安全架构的第二高层级,仅次于傅沉舟本人和最高安全官。
也就是说,这个人,比傅沉舟的安全团队还要高半级。
他根本就不是外部入侵者。
他是从内部伸进我脖子里的那只手。
窗外,一道闪电撕裂夜空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办公室。
在那短暂的明灭中,我看到了那个“WatchDog”图标,依然静静地悬在那里,像是一只睁着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。
我的脑海中闪过档案室那扇紧闭的门,以及那句“不要让我看到第二次‘随便看看’”。
那句警告,此刻回想起来,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。
他怀疑我。
他监控我。
而林家,也在监控我。
我像一只被两头猛兽同时盯上的猎物,困在这座光鲜亮丽的豪门牢笼里。
连傅沉舟给我的“信任”,都带着獠牙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恐惧与愤怒。
不能慌。
如果我表现出惊慌,就会暴露我发现了“WatchDog”。
如果我试图修复它,就会触发更高级的警报。
既然他们在看,那我就演给他们看。
我起身,走向门口。
手伸进公文包的夹层,摸出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。
纸条上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谢屿的暗语,以及我刚才从内网复制出来的、尚未发送的那份关于林氏“天衡”项目的核心数据片段。
数据里,藏着足以让林氏股价跌停的引爆点。
我拿着纸条,站在漆黑的走廊里,背对着办公室。
我知道,那个摄像头就在我身后的墙上。
我缓缓地转过身,面对着那个看不见的镜头。
嘴角勾起一抹凄厉又决绝的冷笑。
雨水顺着窗台滴落,打在地毯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我对着镜头,无声地动了动嘴唇。
口型清晰而冰冷:
“傅沉舟,既然你看我,那就看看我是怎么把你最在意的东西,一步步烧成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