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兵见状正要上前，手刚按上了剑柄，伊莱亚斯和凯伦的武器已经提前亮出来——明晃晃地告诉他们，再往前一步，就动家伙。
西蒙也没闲着——靴子踩在骑士胸口、肚子、头盔上，像在踩一只不肯死的蟑螂，每一下都带出一声闷哼和泥浆飞溅。
铁王八终于翻了身，是西蒙一脚帮它翻过来。他双手抱着头盔——嘴里发出不知是干呕还是痛苦的“呜呕！呜呕！”声，双膝跪地摇头晃脑，像是某种邪教的祈雨舞。
西蒙又一脚踹在他背上，铁王八撅着屁股双肘撑地。见到这个姿势，西蒙情不自禁地摸向腰间的匕首——一只手拽住护裆的锁甲垂片，另一只手的武器自然而然地插了进去。
不是捅，是插。像钥匙插进锁孔一般，顺着板甲和锁甲的缝隙，精准地滑进没有保护的软肉里。
“啊！！！”
一声凄厉的惨痛传开，吸引了堡垒大部分人，也包括大厅里的，他们纷纷出门观看。
惨叫的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气中颤抖，西蒙的怒骂紧接其后，“我的兄弟！拼上性命救下伯爵的子嗣。你这杂碎，竟要将他的尸体拖去喂狗？”骑士还来不及吐出半句辩解，西蒙猛地抽出匕首，一声低沉痛苦的闷哼 “嗯 ——！！” 作为回应。
火光本就不亮，没人看清骑士的伤情。但那一声意味深长的‘嗯~！’，带着一种‘小子认倒霉吧’的笃定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，算是彻底坐实了西蒙的说词。
“我兄弟为伯爵而战，为正义而战。他用生命彰显的忠诚与勇气，死后还要受你这狗东西的羞辱！”最后他一脚狠狠踹在骑士的臀部，将这头放血的猪踢进烂泥里。铁王八在污泥之中翻滚哀嚎，西蒙兜帽下的眼睛扫过周围的卫兵，又看向大厅门口总管那张愤怒的面孔。
老管家一脸怒容地冲过来，一把薅住西蒙的衣领。同时泥里的骑士刚连滚带爬蹭到管家脚边，张嘴刚要告状，西蒙抬脚又是一脚，将铁王八重新踹回烂泥里。溅起的泥点子糊了管家半边袍子，暗黄色的，还带着马粪的颗粒感。
老管家正想发怒，手里突然多了一件物品。
西蒙咧着嘴，露出那一口似笑非笑的白牙，低声道：“帝都白石厅的主人在等你家伯爵的回信。”
帝都的白石厅？老管家当然听伯爵和其他勋贵们说起过，他茫然地看向手里的物品，一块铅制的牌子，上面刻着一头鹿……刻工粗糙但纹路清晰……再看西蒙那邪恶的嘴脸，他正用自己的袍子檫手上的泥……管家扯回袍子转身就往大厅里跑，袍子下摆甩得飞起。
泥地里的铁王八一手捂着臀部、一手扶着头盔，继续在泥里抽搐，发出的声音听不清是在哀嚎还是咒骂，反正都一样，没人理他。从西蒙将他按进泥里，没人出来阻止，就说明了一切。
伯爵坐在台上，等管家凑到耳边嘀咕完，胖脸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，他快速扫了眼管家手里的铅牌，最后哆哆嗦嗦地接过牌子，并划了下手指，管家立马点头会意。
再次出现的管家，那张死人脸的嘴角咧到耳根子，像被人拿针缝上去的。他将众人请进餐厅，并挥手让仆从端来热汤和腌肉——汤是烂菜叶子煮的，腌肉苦咸得能齁死一头猪，但好歹全是热的，比干嚼面包强，热汤下肚至少能把胸中那口怨气压一压。
休息地安排的是大通铺，半尺厚的干草，上面扔了几条破被子——霉味冲鼻，但草是干的，比睡野外强不少，至少风小。
西蒙把兜帽掀到后脑勺，露出肿起半边的脸，嘴上却半点不客气：“那四匹马是从劫匪手里抢的，怎么算？我兄弟为了你们伯爵的亲儿子，到现在还在车上晾着。明天我们就要继续赶路，这事怎么安排？”
管家哪敢再拿之前那套“本分”、“名望”的屁话糊弄，赶紧赔着笑：“按律法，战利品归最终缴获者所有，至于那位……勇士。”他终于找了个体面的词，“战死在此地，是本地的荣耀。府上即刻安排收敛，一口厚松木棺材略表心意，并出示死亡证明绝不怠慢。”
“那就用厚松木的，别拿那种一泡尿就泡烂的薄板子糊弄。还有抚恤金和奖金也都安排一下。”西蒙的语气随意得像点菜。
管家连声应着，腰弯得更低了，好似被踩扁的芦苇。
西蒙放下行李，安排科特与鲁克陪着老车夫早点休息。然后带着众人去送托比最后一程。
小屋是堡垒后墙根搭的破棚子，三面漏风，松木棺材的味儿混着泥土，比大厅里的气味要好闻得多。两个老杂役用粗麻布仔细擦拭托比脸上的血痂，擦到眼窝时手还是忍不住哆嗦。
棺材是现拼的，斧子砸钉子时将木屑溅得满地都是。
伊莱亚斯蹲在旁边，将一柄短斧擦了又擦——斧刃上还沾着砍人时凝的血痂，他用袖口蹭了半天没蹭干净，最后直接塞到托比的手里，哑着嗓子骂：“扔斧子的准头带到下面去，够你吹一辈子。”
莉奥拉缩在加雷斯身后，偷偷把之前给托比包扎时，用剩的半卷绷带塞进尸体衣兜。
凯伦摸出自己藏了几天的肉干，直接扔进棺材，骂骂咧咧：“憨货，我都没舍得吃送你了。”
加雷斯没说话，站在尸体边低头行了个糙得掉渣的军礼。
西蒙走过去，手掌拍在粗糙的松木棺板，什么都没说，但眼神在托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他想起托比扔斧子时的准头，想起他用面包棒磨牙时的样子，想起他是第一个冲过来站在自己身旁……现在全他妈成了陪葬品。
等棺材盖上，用粗麻绳勒紧，老杂役抡起锤子下钉。
“咚——！”
第一下，松木震颤。
“咚——！”
第二下，木屑飞溅。
“咚——！”第三下，闷响在破棚子里回荡，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……风从墙缝里灌进来，吹得棚顶的干草簌簌作响，盖过了锤击的余音。
西蒙走到屋外，抬头看了眼堡垒上挂着的、像被咬了一口的破月亮。他又回头瞟了一眼那口厚松木棺材，心里那股闷气还没散，肿胀的脸颊还在神经质地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