哲华大厦，十七楼走廊，下午四点二十。
金佑振从三十七楼下来，走到十七楼拐角的时候停住了。
伊旭哲站在电梯口，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，像是专门等在这里的。
走廊里没有别人，只有头顶的灯安静地亮着。
金佑振看着他，先开口了。
“伊董，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。”
伊旭哲靠在墙上。
“不需要。”
“七年了，不管你怎么想，有些话我……”
“金佑振。”伊旭哲打断他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我们七年前就结束了。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关系，你做好你的设计，我付我的钱，别的什么都没有。”
金佑振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了一下。
伊旭哲继续说。
“你离开我，那是七年前的事。七年之后你回来，投一份简历，进一家公司，你以为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你坐下来谈？”
“我没这么想。”
“你就是这么想的。”伊旭哲看着他，“你站在我面前，叫我伊董，送图纸，开会，什么都客客气气的，好像那七年不存在。你心里觉得只要这么下去，总有一天我会松口，对不对？”
金佑振没有接话。
“我告诉你，不会。”
伊旭哲往前走了一步，离他近了一些。
“你知道我这七年怎么过的吗？你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，我一个字都没忘。你说你腻了，你说你去找更好的，你说恩断义绝。我信了。我信了整整七年。”
他的声音有一点抖，但压得很稳。
“你现在回来，站在我面前，什么都不解释，就跟我谈工作。你想让我怎么办？当那七年不存在？还是当你说过的那些话没说过？”
金佑振看着他，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伊旭哲——”
“你别叫我名字。”
金佑振把话咽回去了。
伊旭哲靠在墙上，看着他。
“直到现在，我还是恨你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金佑振站在原处，看着他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激动，就是平平静静地说了一句话，跟刚才说“不需要”的时候一样。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你下去吧。”
伊旭哲转过身，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。
金佑振在他身后开口了。
“行。你恨我，我接受。”
伊旭哲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你说得对，七年前是我走的，话是我说的。你恨我应该。”
金佑振的声音很平，没有求他，也没有解释。
“我不会再跟你说这些了。你不想谈，那就不谈。项目上的事我会做好，别的事我不会再提。”
伊旭哲没有回头。
“你最好说到做到。”
他按了电梯键，门开了，走进去。
电梯门合上的时候，金佑振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扇关严的门。
他靠到墙上，闭了一下眼。
刚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语气也平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伊旭哲说“我还是恨你”的时候，他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人攥了一下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直起身来，往自己工位走。
回到设计部坐下来，打开电脑，翻到样板间的施工图，继续改昨天没改完的节点。
旁边戴眼镜的男同事看了他一眼。
“金佑振，你脸色不太对。”
“没事，有点累。”
他低头画图，笔尖在屏幕上走着，一条一条线拉出来。
画了几分钟，他停了一下，看着屏幕上那根线。
伊旭哲说恨他。
他信。
七年，够一个人恨很久了。
他把那根线画完，保存了文件，关了电脑，收拾东西下班。
走出哲华大厦的时候天已经暗了，路灯亮着。他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往地铁站方向走。
走到半路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钟鸣发来的。
“今天怎么样？”
他打了两个字。
“还行。”
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继续往前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