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别去了，今早宫里就传来消息，陛下连今日的早朝都没现身，只留下一封御旨让老爷代理国事，时长不限。”
“什……咳咳！”花予嘴里还没咽下去的粥一口呛在了喉咙里，她撑着桌子咳得脸颊通红，连眼角都漫上了生理性的水汽。
“小姐慢点。”结香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，从袖袋里摸出干净的素色帕子递到她手边，还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。
好半天花予才顺着气缓过来，她捏着帕子按了按泛红的唇角，抬眼看向结香，眉峰微微蹙起：“这次又是什么原因？”
“据说是有位姓徐的官员突然递了折子告假，连理由都写得含糊其辞，陛下觉得奇怪，就悄摸摸地出宫私访去了。”结香凑到花予身边，把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怕被院墙外过路的人听了去。
花予手里刚捏起的银匙顿了顿，秀眉几不可察地微蹙起来，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。
就算要调查，也该让惜纹卫去调查，哪里用得着他堂堂一个天下共主的九五之尊，亲自换了便装往市井里钻？
帝王之身干系着整个朝堂的安稳，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龙踪凤影，这般微服出行，简直是把自己往风险里推。
这事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疑心官员告假缘由这么简单。
不管了。
她抬眼看向立在身侧的结香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惯常的从容淡然：“去把马车收拾妥当，本小姐要去揽域商会买点东西。”
“是，小姐。”结香闻言立刻福了福身，脚步轻快地转身往门外走，把指令妥帖地转达了下去。
花予这才重新拾起勺子，慢悠悠把剩下的小半碗温粥喝得干净。
结香折返回来后，扶着她起身走到临窗的妆台前坐下，梳子顺着她松松挽着的发尾一点点梳理下去。
青丝顺滑得像流动的墨色绸缎，梳齿划过头皮的力道轻重恰好，舒服得让人微微眯起眼。
花予把耳饰戴在耳朵上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，可又想不起。
没事。
不慌，等想起来了再说。
等到最后一支点着碎钻的银簪稳稳插进发髻里，结香扶着鬓角确认所有发饰都安妥了，才往后退了小半步，轻声开口问道：“小姐，今天出门要我跟着伺候吗？”
“不用，你留在府里就好。”花予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侧过脸，欣赏着发间簪子随着动作晃出的细碎光痕，妆容妥帖，衣饰相宜。
“是。”结香垂着头应了一声，往后退到墙根处站定，声音里藏着点小失落。
这点细如蚊蚋的小情绪哪里逃得过花予的耳朵，她生出几分于心不忍来。
她便转过身子，把手伸进荷包里，随意抓了两把银锭子，塞到了结香手里，指尖点了点她攥着银两的手背，语气带着点纵容的笑意：“府里有掌事管着，你要是觉得闷，就自己带着这些银子出去逛逛，晚上也不必急着赶回来等我。”
结香握着手里沉得坠手的银两，嘴角的笑意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下去。
她连忙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个礼：“是，谢谢小姐恩典。”
“快去吧。”花予看着她那副憋笑憋得肩膀都发颤的模样，忍不住笑着挥了挥手。
结香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，刚跨出房门就忍不住蹦了一下，那点开心隔着老远都能让人察觉到。
花予也随后出了院门，上了马车。
她弯腰钻进马车里坐定，车夫一抖缰绳，马车稳稳地朝着揽域商会总部的方向行去。
揽域商会的总部是极为巧妙的同心圆布局。
正中心立着一栋雅致的三层小楼，一二层是商会各位高层理事处置日常事务的办公区，第三层则是高层理事的专属休息区，布置得静谧雅致，保密性做得极好。
同心圆的外围一圈圈铺展开来，全是商会名下的店铺，货品的价值越贵重，店铺的位置就越靠近中心的主楼。
当然，商会名下的店铺也并非全都簇拥在这总部周围，还有不少像散落在沙砾里的明珠一般，零零散散分布在京城的大街小巷，服务着不同区域的客人。
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从同心圆最外圈往中心数的第二圈，车夫轻轻挑开车帘扶着花予下车。
这一圈的铺子做的大多是珠宝玉石，上等锦缎，稀罕饰品这类买卖，是京城里一般大户人家能光明正大踏进来的最靠近核心的地界。
像花予这样的世家小姐来这里挑选些新鲜漂亮的首饰玩物，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而再往里面走，紧贴着中心主楼的那一圈被修成了一个半圆。
那便是京城里传闻极少的隐秘黑市，卖的都是些外面见不到的东西，比如毒药什么的，之前说买到假毒药的都是在这里闹事的。
能知晓这片黑市存在的人屈指可数，全都是京城里顶尖的至富至贵至狠至毒之人。
当然，进黑市卖的东西也是会被检查的。
但据黑市资深卖家说，这里好像还没有检查不通过之人，那些被抓的也全是被卖家举报的，商会从未管过。
因此，黑市之人常道，会长大人手眼通天，在天子脚下开黑市，却把天子瞒得死死的，从未栽过跟头。
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其实他们买卖的东西全被会长报给了皇帝，被抓的也是会长逼卖家举报的，不知又会作何感想。
花予一个大家小姐，在第二圈下车买点漂亮玩意儿很正常。
这里地方大，人又少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。
她不动声色地左右扫了一圈，确认周遭没有熟面孔盯着自己，脚步一转就拐进了两条店铺中间夹着的僻静窄巷。
几分钟后，一名揽域商会专职杂役扛着扫帚晃悠着走进巷子。
“咦？这是什么东西？”他捡起放在墙角的箬笠，“看着挺好一东西怎么丢这儿了？”
他纠结一番，还是把那箬笠放在原处，离开了小巷。
等那杂役的脚步声彻底远得听不见了，一道裹着黑衣的利落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巷边的院墙上落下来，弯腰顺手就把那顶箬笠捡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