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2章 现场验证与窥视
两天后的清晨,天色刚从深灰转向鱼肚白,一支由三辆墨绿色越野车组成的小型车队便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基地。
宁千机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位,身上套着一件印有“地质勘察”字样的荧光黄反光背心,胸前挂着那张临时工作证。
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,目光平视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晨雾,仿佛只是去执行一次最普通不过的外勤任务。
开车的正是赵工。
他紧握着方向盘,手心微微出汗,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后方那辆车。
那辆车里,坐着两名“监工”。
“记住,宁工,”赵工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,“到了地方,你就按流程走,只负责地表雷达扫描和数据记录。别乱看,别乱问。他们……他们盯着呢。”
宁千机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余的话。
他调整了一下放在脚边的设备箱,里面是一台便携式地质雷达。
这台仪器的外表没有任何异常,但宁千机在拿到它的那个晚上,就用宿舍里最简陋的工具,对其内部的信号接收模块进行了一次极其精密的微调,极大地增强了它对特定频谱的接收灵敏度。
他要捕捉的,不是岩层的回波,而是某种更深、更微弱的“呼吸”。
车队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,最终停在了一片广袤而荒凉的黄土塬上。
远处,骊山的轮廓在晨曦中沉默如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,以及一种历史积淀下来的、近乎凝固的肃杀。
“巫助理,你就把车停在这里,这是规定。”车队领队对驾驶着另一辆补给车的巫十九命令道。
巫十九熄了火,百无聊赖地靠在驾驶座上,目光却越过前方的封锁线,精准地锁定了宁千机那件刺眼的黄色背心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座位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。
宁千机跟在赵工身后,走进了由铁丝网和红外警戒桩圈起来的封锁区。
这里就是赵工所说的“二号陪葬坑西侧异常信号区”。
地面上除了几处用于定位的白色十字标记外,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。
但宁千机知道,真正的秘密,深埋在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黄土之下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赵工指着一片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、被白色标志线重点圈出的区域,声音发干,“所有的物探信号,到这下面就变得一团糟。像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强力干扰。”
宁千机点点头,熟练地打开设备箱,组装好地质雷达。
他一手推着主机,一手拿着显示终端,按照标准的“Z”字形路线,开始在划定的区域内缓缓移动。
雷达探头发出的低沉嗡鸣声,在死寂的荒野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后方那辆指挥车旁,两名监工下了车,一左一右地站着,双臂抱在胸前,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宁千机身上,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。
赵工站在一旁,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了细流,他不停地搓着手,比正在操作仪器的宁千机还要紧张。
宁千机看起来全神贯注。
他的眼睛盯着手里的显示屏,屏幕上,绿色的扫描线正一行行地刷新,勾勒出地下模糊的断面图像。
然而,在他的意识深处,一场无人可见的勘探,正在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展开。
随着雷达的嗡鸣,他那异常强大的灵魂力,仿佛被这特定的频率所激活。
他分出微不可察的一丝,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,悄无声息地顺着雷达波的路径,向着脚下那片深沉的黑暗渗透而去。
没有穿透岩石的阻碍感,没有泥土的滞涩。
他的意识像是融入了一滴水,瞬间沉入了幽深的大海。
首先感知到的,是雷达屏幕上反馈出的那些混乱信号。
那确实是一个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下空腔网络,层层叠叠,如同一个巨大的蚁巢,充满了不规则的腔室和通道。
但当他的灵魂力真正“触碰”到这些空腔的边界时,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冰冷、光滑,带着一种非自然造物特有的精准弧度。
这绝不是天然形成的喀斯特溶洞!
这些岩壁,更像是被某种巨型机械以蛮力硬生生“刮”出来的,表面还残留着如同精密加工后才会有的、带有规律性的微观纹理。
这不是侵蚀,而是切削!
宁千机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凝滞。
他控制着那缕灵魂力,继续下潜,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腔迷宫。
越往下,一种异样的感觉就越发清晰。
那是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又极有规律的脉动。
它不像湘西地宫里“天问”系统那般宏大而充满压迫感,反而更像是一种……基础的、维持着整个系统最低限度运行的“心跳”。
一下,又一下,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,在最深的梦境中发出的无意识的吐息。
这股电磁脉动的频率,与“天问”系统同源,但却更加古老、更加“低沉”,仿佛是其最底层的硬件驱动信号。
零号系统……硬件!
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找到了!
这片混乱的地下结构,就是为了掩盖和保护这台沉睡的“主机”而存在的!
就在他的精神高度集中,试图进一步解析那脉动源头的具体构造时,一股尖锐的、被审视的感觉从背后传来。
他立刻察觉到,远处的监工,有一个已经迈开了步子,正不紧不慢地朝他这边走来。
是他操作仪器的时间太长了。
对于一个常规的地表扫描作业,他停留在这个位置的时间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。
旁边的赵工也发现了这一点,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不敢出声提醒,只能拼命地对宁千机使眼色,眼神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。
生死只在一线之间。
宁千机在那名监工走近到足以听清他们对话的距离之前,瞬间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灵魂力。
那深邃浩瀚的地下世界如同潮水般退去,意识重新回到了这具血肉之躯。
他猛地停下脚步,将雷达的功率骤然提到最大,对着脚下的地面进行了一次高强度瞬时扫描。
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红色高亮区域。
“赵工!”宁千机提高了音量,语气带着一丝发现问题的兴奋和专业性的果决,“找到了!你看这里!”
他指着屏幕上一处明显的“反射界面异常区”,声音不大不小,却足以让十几米外正走过来的监工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根据数据模型,这一片区域的顶板岩层厚度远低于理论安全值,而且存在多处结构应力集中的迹象。这里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主空腔最薄弱的顶板带!如果后续要进行钻孔取样验证,我建议首选位置就定在这里!风险最低,也最容易获得核心数据。”
他的话语逻辑清晰,判断果断,完全符合一个优秀结构工程师在现场发现关键问题时的表现。
正朝这边走来的那名监工脚步一顿。
他停在原地,锐利的目光在宁千机、赵工以及宁千机手中的显示屏之间扫了一圈。
赵工连忙凑过去,看着屏幕上那片他根本看不懂、但显得极其专业的数据图,连连点头:“对,对!好!宁工,你可真是……真是解决了大问题了!”
他的表演虽然浮夸,但配合着宁千机的专业判断,构成了一幅“技术难题取得突破”的完美画面。
那名监工沉默地看了他们几秒,似乎没有发现任何破绽,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算是认可了他们的工作成果,然后转身,踱步回到了指挥车旁。
一场无形的危机,消弭于无形。
赵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看向宁千机的眼神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接下来的工作变得顺理成章。
宁千机迅速完成了剩余区域的常规扫描,将所有数据打包拷贝给了赵工。
整个过程,他再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“感知”,表现得像一个最高效、最本分的工具人。
返程的车上,赵工一扫来时的紧张,眉飞色舞地畅想着该如何撰写这份“突破性进展”的报告,言语间对宁千机充满了感激与奉承。
宁千机只是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,对赵工的话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。
他的意识,却早已沉入了另一片更深的海洋。
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倒退,而他的脑海深处,那股在骊山地底深处感知到的、古老而沉寂的电磁脉动频率,正像一段被解密的代码,与他记忆中另一个几乎被遗忘的、濒死前的嘶吼声,开始缓缓重叠、共振。
零号在被彻底格式化前,用尽最后的数据流,喊出的那几个字——
“骊……山……主……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