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灭了。
毫无征兆。
列车像是被一只巨兽瞬间吞进了腹部,绝对的黑暗瞬间封锁了所有的视觉。
颜颂只觉得眼球一阵刺痛,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灯管熄灭前的虚影,随即便是无边无际的黑。
“别动。”
赵世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颜颂没说话,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
列车冲进隧道的一瞬间,气压骤然改变。那一股巨大的挤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死死按住她的耳膜,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一路烧进大脑。
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,背部抵住冰冷的舱壁。
黑暗剥夺了眼睛的功能,却把听觉放大了无数倍。
车轮撞击轨道的哐当声,在隧道的回响下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。而在这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,颜颂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、极其危险的声音。
刺啦——
那是金属划过木质门板的声音。
很轻,却很有节奏。
门外有人。
颜颂的头皮瞬间炸开,浑身的汗毛倒竖。
是廖队长。
他没走远,他就守在门外。
在那扇不足五厘米厚的木门后面,那个男人正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金属利器,一下一下地剐蹭着门板。
他在试探,也在恐吓。
他在等待颜颂在黑暗中崩溃,等待她因为恐惧而发出尖叫,或者等待她露出破绽。
包厢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而浑浊。
赵世勋身上那股清冷的冷杉香气,正一点点被另一种铁锈般的腥味覆盖。
那是颜颂左肩伤口渗出的血。
失血带来的生理性寒冷开始侵袭全身。颜颂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迅速流失,那种冷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,像是一条毒蛇,顺着脊椎慢慢爬行。
“咯……咯咯……”
细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间隙里响起。
那是颜颂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她想停下来,想表现得镇定一点,可身体却像是一台失灵的机器,剧烈地抖动着。
黑暗中,她想起了苏导那张阴鸷的脸,想起了前公司那些法务冷冰冰的威胁,还有廖队长刚才在休息室里缠绕尼龙绳的动作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,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她脆弱的神经。
“颜颂?”
赵世勋的声音近了一些,他似乎动了动身体,沙发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。
颜颂没有回应。
她死死地抱住怀里的黑色硬盘,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陷进金属外壳的缝隙里,指关节顶得生疼。
这是她的脊梁。
这是她在这场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,唯一能握住的武器。
哪怕她现在像一片秋风里的残叶,抖得连坐都坐不稳,她也绝不会松手。
“别想……”
她咬紧牙关,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。
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铁轨声淹没,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。
“别想……拿走它。”
那是她对自己说的,也是对门外那个窥视者说的。
黑暗中,她的身体蜷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球,肩膀剧烈起伏。
失血导致的眩晕感越来越重,她觉得包厢似乎在旋转,在下坠,只有怀里那块冰冷坚硬的硬盘能给她一点实感。
“呜……”
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,终于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溢了出来。
太冷了。
也太黑了。
这种被全世界抛弃在深渊底部的感觉,正一点点撕碎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伪装。
黑暗中,赵世勋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听到了颜颂的呜咽。
那种破碎的、绝望的、却又死死撑着不肯求饶的声音,像是一把钝刀,狠狠地在他心口上拉了一下。
“颜颂,我在。”
赵世勋的声音就在耳边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。
颜颂能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气流靠近,那是赵世勋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她靠近。
他的气息越来越近,冷杉的味道重新包裹了她。
那种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,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诱人。
颜颂的颤抖没有停止,反而因为这种靠近而变得更加剧烈。
她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那种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紧接着,门锁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。
咔哒。
那是锁芯被拨开的声音。
颜颂的瞳孔骤然收缩,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。
赵世勋的动作也猛地僵住,他似乎已经到了颜颂的面前,手正悬在半空,距离她的肩膀只剩几厘米。
黑暗中,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,而那扇门,正在缓缓推开一条缝。
一道比黑暗更深沉的阴影,正从门缝处渗透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