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关上的声音在狭窄的休息室里激起一阵回响。
廖队长没有立刻说话,他反手扣上门锁,指尖在门板上轻轻一拨,切断了室内唯一一个监控摄像头的电源。
红色的指示灯熄灭,房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暗。
颜颂靠在冰冷的床板上,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拉扯再次崩开,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滑进袖口。她盯着廖队长的手,那双粗糙的手里正缠绕着一根细长的尼龙绳,绳圈在昏暗中晃动。
“颜小姐,这列车颠簸,出点意外太正常了。”
廖队长往前跨了一步,皮鞋踩在铁皮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颜颂抬起头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苏导给了你多少钱,值得你把命搭进去?”
廖队长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冷笑一声:“命?在这列车上,我就是规矩。你涉嫌职务侵占,畏罪自杀,这逻辑很通顺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逼近,尼龙绳在指间绕得更紧。
“陈严律师的电话录音已经实时同步到了云端。”
颜颂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廖队长的死穴上,“只要我在这间屋子里出事,那段录音就会成为你谋杀的证据。廖队长,你觉得苏导会为了一个坐牢的卒子去得罪赵世勋背后的资本吗?”
廖队长的脸皮抽动了一下,眼神变得阴鸷。
“你诈我?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颜颂挺直了脊背,尽管失血让她视线有些模糊,但她握着床沿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,“赵世勋就在门外,你觉得他会听不见这里的动静?”
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廖建国!开门!”
是赵世勋的声音。
那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,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,重重地撞在铁门上。
廖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他没想到赵世勋伤成那样,竟然还能强撑着赶过来。
“廖队长,请配合工作!”
这是救援队小周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迟疑和规劝,“赵先生的法务团队已经联系了铁路公安总部,上面的指令马上就到。”
廖队长咬着牙,手里的尼龙绳被他捏成了一团。
就在这时,他腰间的对讲机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廖建国,我是陈严。”
那道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男声再次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你现在所处的04号休息室,所有的通讯信号都已被我方技术人员锁定。任何非正常的生命体征波动,都会触发全球直播预警。我建议你,立刻打开那扇门。”
廖队长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死死盯着颜颂,眼底的杀意在法律与资本的重压下一点点溃散,最终变成了颓然的惊恐。
他很清楚,陈严这种人,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。
“妈的。”
廖队长低声咒骂了一句,猛地收起尼龙绳,粗暴地拽开了门锁。
门被撞开的一瞬间,一股冷风灌了进来。
赵世勋脸色惨白地扶着门框,他身上披着一件凌乱的急救毯,脚踝处的包扎已经渗出了血迹。他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小周,大步跨进房间,一把扣住了颜颂的手腕。
“走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廖队长挡在门口,声音干涩:“赵先生,她还是嫌疑人……”
“嫌疑人?”
赵世勋转过头,眼神狠戾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,“陈律师已经向法院申请了人身保护令。现在,她是我的贴身助理,需要紧急止血。如果你想拦,就先从我身上踩过去。”
廖队长看着赵世勋那副要拼命的架势,又看了看小周手里一直亮着的执法记录仪,最终侧过身,咬牙让开了路。
颜颂被赵世勋半拖半抱地带出了休息室。
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,她的意识有些涣散,只能感觉到赵世勋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气息,还有他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胸膛。
“撑住。”
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。
回到07号包厢,赵世勋反手锁上了门,将所有喧嚣和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。
他脱力般地跌坐在沙发上,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口,而是迅速从担架旁的银色药箱里翻找起来。
包厢内很安静,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赵世勋修长的手指在药箱底部的暗格上飞快拨动,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一块冰冷的黑色硬盘出现在他掌心。
他抬起头,看着瘫坐在地毯上的颜颂。
“给。”
他伸出手,将硬盘递到她面前。
颜颂颤抖着接过那块硬盘,指尖触碰到赵世勋冰凉的皮肤,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查看内容,而是先摸向了硬盘侧边的物理防撬锁。
凹槽平整,封条完好。
那是她最后的筹码,也是她在这个名利场里唯一的骨气。
“拿好你的命。”
赵世勋看着她,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,“为了这东西,你差点死在那间屋子里。”
颜颂紧紧攥着硬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,在确认硬盘安全的那一刻,终于如断裂的琴弦般彻底松弛。
她靠着包厢的舱壁,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,身体因为极度的后怕而剧烈颤抖起来。
赵世勋没有安慰她,只是沉默地坐在对面,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。
包厢的门缝处,廖队长那抹阴冷的目光一闪而过,随即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。
就在这时,列车广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滋——滋滋——”
那声音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,紧接着,播报员的声音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促:
“各位旅客请注意,列车即将进入黑风岭长隧道,预计通行时间十分钟。受地形影响,车厢内将暂时切断非必要电源,请大家待在原位,不要走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