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闪过的寒光,右手悄无声息地移向了腰间的匕首。
指腹触碰到冰冷刀柄的瞬间,楼道里的动静变了。
不再是断续的咳嗽,紧接着传来拖鞋拖沓蹭过地面的沙沙声,正从二楼缓步往下。
寂静客厅里,这声响被无限放大,像一把钝锯,慢慢拉扯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。
林烬左脚向后撤半步,重心瞬间下沉,左手一把扣住洛瑶手腕,猛地将她拽到自己身后。
整套动作一气呵成,不带半分拖沓。
他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硬弓,横亘在楼梯口与老妇人之间,目光死死锁死楼梯转角那片浓重阴影。
洛瑶被拽得微微一晃,咬紧牙关,没发出半点声响,苍白的手指紧紧攥住林烬后背的衣料。
老妇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银质手术刀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弧线,随即被她随手搁在托盘上,叮当一声脆响。
她抬眼,浑浊眼底掠过一丝无奈,轻轻叹了口气:“把刀收起来吧,是我儿子,他生着病,不是坏人。”
话音刚落,楼梯口阴影里探出一颗脑袋。
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宽松灰色睡衣,凌乱的头发贴在额前。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唇上毫无血色,一眼看去,确实是久病缠身的模样。
看见客厅多出两个陌生人,尤其见到林烬满是戒备的攻击姿态,他愣了一瞬。
很快,他调整神色,勉强扯出一抹礼貌的笑,声音虚弱,却清晰可闻:“妈,来客人了?”
老妇人重新拿起草药,语气平淡:“是陈叔托我照看的,身上带伤,我帮着处理伤口。”
年轻人点点头,像是全然理解,不多追问半句,转身准备回二楼。
他动作看着极慢,仿佛每抬一次脚,都要耗尽浑身力气。
林烬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外人眼里,这只是个孱弱的青年。可落在林烬眼中,破绽太多,或者说,这份“虚弱”刻意得近乎完美。
下楼时脚步虚浮,看似摇摇欲坠,可每一次脚掌落地都稳得惊人,重心半分不曾晃动。
这种对身体的精准控制力,绝不是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病人能拥有的,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之人,刻意模仿病态。
就在年轻人即将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林烬骤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碴:“你生的什么病?”
年轻人脚步卡在楼梯中段。
他缓缓回头,脖颈转动的弧度略显僵硬,脸上依旧挂着歉意的笑:“老毛病,气管炎,一到夜里就咳得厉害。”
说话间,他又忍不住咳了两声,肩膀剧烈耸动。
林烬捕捉到那处细微的反常——咳嗽时,他右手下意识按住右侧肋下。
那是肝脏的位置。
气管炎咳的是肺,按的却在肝区。
要么是痛觉神经错乱,要么,从一开始就是谎言。
林烬心底的警戒线再次拉高,视网膜角落的灰色面板,数值悄然跳动,那是危险临近的预警。
“行了。”老妇人突然出声打断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先回去休息,药煎好了我叫你。”
年轻人如同得到赦免,立刻收回目光,转身快步上楼,拖鞋摩擦的声响,很快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。
客厅重归安静,只剩炉子上药罐咕嘟咕嘟翻滚的声响。
老妇人转头看向林烬,神色骤然严肃。方才那点邻家大妈的温和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历经风霜的冷峻。
“有些事,不知道,才更安全。”
她伸手按住林烬想要再次捋开袖子的手臂,力道大得惊人,完全不像一个普通老妇人该有的力气。
林烬没有硬抗,任由她按住,浑身肌肉依旧保持随时爆发的状态。
老妇人拿起一卷干净纱布,一边熟练涂抹药膏,一边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:“你们可以在这里暂住两天,条件是,不要踏出这个院子,也别靠近二楼最里面那间房。”
药膏贴上伤口的刹那,先是刺骨凉意,转瞬翻起火辣辣的灼烧感。
林烬眉头都没皱一下,目光越过老妇人的肩头,依旧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。
那里漆黑一片,像一张张开的巨口,静静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老妇人打好最后一个结,剪刀咔嚓剪断纱布,动作干脆利落。
她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药粉,目光落在林烬依旧搭在匕首上的右手上,没有刻意提醒,也没有出言警告,转身走向厨房,一句轻飘飘的话,在空气里缓缓回荡。
“今晚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别开门。”